仪式最后,“大师”念动晦涩邪恶的咒文,将一道血色的符印打入沉云岫的额头,另外一道则打入那已经死去的新郎体内。
沉云岫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侵入魂魄,与某种冰冷暴戾,充满怨毒的存在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同时,一股强大的束缚力从码头基石和河水中传来,牢牢锁定了她。
然后,那几个婆子面无表情地抬起绝望麻木的沉云岫,走到了码头边缘。
“云岫,为了沉家,安心去吧。”一位叔伯别过脸,低声说了一句。
沉云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她十六年,也最终吞噬了她的深宅大院,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下刻骨的恨意与诅咒。
“我恨你们恨沉家每一个人若有来世,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
红色的嫁衣在水面绽开,如同泣血的花朵,随即被黑色的河水吞噬。
她挣扎,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沉重的嫁衣和凤冠拖着她下沉。
水草仿佛有了生命,缠绕上来。
水底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还有那个被充满怨毒的男性亡魂的冰冷气息,如同附骨之蛆,侵蚀着她的意识
窒息的痛苦,魂魄被撕裂捆绑的剧痛,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家人背叛的滔天恨意
种种极致的负面情绪,在她生命最后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又被邪术仪式强行凝聚,烙印。
她死了。
但她的魂魄,因那邪恶的契约,强烈的执念以及青芜河水域的特定阴气,并未消散,也未入轮回。
她被禁锢在码头水域之下,与那男性怨魂的残煞,以及沉家埋下的镇物扭曲融合,形成了一个独特而强大的“水煞”之灵。
沉云岫的怨魂是主导意识,但已被百年的痛苦、怨恨和邪术侵蚀得面目全非。
百年来,她困于方寸水底,承受着永恒的冰冷,窒息感以及与怨魂残煞纠缠的痛苦。
她对沉家的恨,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痛苦的折磨,不仅没有消减,反而发酵膨胀,最终变得扭曲。
后来,《幽冥水宅》剧组到来。
当孟妩渊穿着仿制的嫁衣,站在码头上,演绎着“沉云岫”的绝望时,那相似的场景,相同的话语,如同最强的催化剂,彻底激发了水煞的怨气。
而孟妩渊本人,当红女星,孟家千金,容貌明艳,才华出众,备受家族宠爱,事业顺遂,万千粉丝喜爱
她所拥有的一切,正是沉云岫生前求而不得的东西
在她那被怨恨和痛苦彻底侵蚀的认知里。
孟妩渊就是另一个“沉云岫”,不同的是,她拥有着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和讽刺。
夺舍孟妩渊,取代她的人生。
这成了沉云岫的执念。
她不仅想拉孟妩渊做替身,转移契约反噬,更想彻底侵占孟妩渊的躯体、身份、气运和所有爱她的人。
她要体验被家人疼爱,受万众瞩目、自由掌控人生的滋味。
孟九笙“看”完后心中隐隐泛起一阵疑惑。
沉云岫的遭遇和剧本里描写的剧情虽然有细微的出入,但大差不差。
她有些好奇,这剧情是谁写出来的?为什么对当年的事了解得那么清楚?
孟九笙事先看过剧本,那献祭的桥段和仪式几乎与沉云岫描述的一横一样。
难道编剧还钻研过邪术不成。
回过神来,孟九笙淡淡开口:“孟妩渊与你无冤无仇,演绎角色是她的工作,你纠缠于她,甚至欲行夺舍害命之事,这是无理取闹,自取灭亡。”
“无理取闹?自取灭亡?”
沉云岫仿佛被这两个词刺痛,周身的怨气轰然暴涨,房间内的水渍蔓延得更快,几乎要浸湿孟九笙的鞋边。
“你懂什么?你经历过被至亲抛弃,像货物一样扔进冰冷的河里等死的滋味吗?”
“你尝过魂魄被邪术撕扯,与一个恶心肮脏的死鬼捆绑百年,日日夜夜承受窒息和怨恨啃噬的痛苦吗?”
“就是他们!他们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为了化解他们自己惹来的灾祸,听了那妖道的鬼话,把我象祭品一样,像祭品一样扔进了河里!”
沉云岫的身体剧烈颤斗起来,水珠混着黑色的怨气从她身上不断滴落。
“他们给我穿上这身嫁衣,逼我跟一个死了不知道多久,我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拜堂成亲。”
“那叫什么拜堂?那是把我往地狱里推!”
“那个妖道在我额头打下烙印,把我的魂跟那个死鬼的怨气绑在一起”
沉云岫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破音,只剩下无尽的悲愤与绝望在回荡。
“我在水底挣扎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好冷,好黑,喘不上气”
“最后我就死了,可死了也没完!”
“那邪术困住了我的魂魄,让我沉在这河底,跟那个死鬼的残魂一起烂在这里!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
沉云岫猛地转向孟九笙,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恨!我恨沉家每一个人!我恨那个妖道!我恨这冰冷的河水!我恨所有能活在阳光下、能自由呼吸的人!!”
沉云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隔壁孟妩渊的房间,嫉妒与渴望扭曲在一起。
“那个孟妩渊,她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众星捧月,受尽宠爱,自由自在?而我我却要在这冰冷肮脏的水底,日复一日承受痛苦,与那恶心东西纠缠不清?这不公平!不公平!!”
“她演‘沉云岫’?她演得出我万分之一的痛苦吗?”
沉云岫的怨魂发出歇斯底里的尖笑:“不过既然她演了我,那正好!让她来替我!”
“让她在这河底待着,而我,我要用她的身子,用她的名字,去享受她的人生!这才公平!这是老天爷欠我的,应该给我的补偿!”
执念彻底扭曲,百年的痛苦化作了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掠夺欲。
孟九笙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没有打断。
直到沉云岫的咆哮暂歇,只剩下粗重的怨气起伏声,她才缓缓开口。
“你说公平?孟妩渊不曾害你,她的幸福并非从你手中夺去。”
“你的怨恨,应对准当年施害的沉家与妖道,而非一个与你前世今生皆无瓜葛的陌生人。”
顿了顿,孟九笙又继续说道:“你这样岂不是将自己的痛苦转嫁她人之上?”
“你知书达理,应该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此时此刻的行为,和你的族人有什么分别。
“你住口!”沉云岫怨魂厉声反驳,“这不一样!是命运先对我不公!我只是想拿回我该得的!”
沉家人被术法反噬,早已经死光了,她也算大仇得报。
而孟妩渊
孟九笙步步紧逼,清正凛然的气势压得沉云岫周身的怨气都滞涩了几分。
“你该得的,是解脱,是轮回,是向真正的仇人讨还公道,而不是变成一个只知道嫉妒和掠夺的恶灵,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子。”
“不”沉云岫怨魂张了张嘴,眼中的疯狂与恨意剧烈翻涌,“不是,他说这是上天欠我的,孟妩渊上天是给我的补偿!!”
孟九笙眉心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