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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请’出来

孟九笙身形如电,几个呼吸间便已回到民宿附近。

孟妩渊依旧在沉睡,呼吸平稳,房子外围的结界稳定,并未被触动。

那股从老宅方向延伸而来的阴冷意念,在靠近民宿后,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阻隔,半路又缩了回去。

这么谨慎?

孟九笙并未放松警剔。

她走到窗边,望向沉家老宅的方向,目光沉凝。

片刻后,孟九笙打定了主意。

“喜欢躲躲藏藏,我就给你‘请’到明面上来。”

说着,她盘膝坐下,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块刚才在河边捡的黑色鹅卵石,一撮从沉家老宅后院悄悄收集的泥土,以及事先让孟妩渊剪切的一缕头发。

孟九笙将这三样东西呈三角形摆放在面前的地板上。

又取出一张空白的黄表纸,以指尖蘸取特制的混合了自身灵力和朱砂的液体,在纸上快速绘制出一个复杂的招魂符文。

绘制完毕,她将符纸悬于三样物品之上,双手掐诀,口中默念玄奥咒文。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符文中散发出来,如同水波般荡漾,逐渐笼罩下方的三样物品。

同时她双手抬起,迅速变幻出数个法诀,口中低念玄门招魂引。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

咒文声中,孟九笙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招魂符与地上的三样媒介之中。

“嗡——!”

招魂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有形的绳索,瞬间将地上的鹅卵石、泥土和头发紧紧缠绕链接!

下一秒,一股霸道,不容置疑的“拘召”之力,沿着冥冥中的因果之线,无视距离与物质的阻隔,悍然射向沉家老宅后院码头的水域深处。

青芜河底,沉家码头之下。

那团盘踞了百年的,冰冷扭曲的魂体,此时正在水里暗自盘算着什么。

突然,一股强大的束力凭空降临。

紧接着,一双无形的大手穿透层层河水与怨煞的屏障,一把攥住了它的内核。

怨魂拼命挣扎,调动百年来积累的怨煞之力和水底阴气,试图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强行拘召。

河水剧烈翻涌,码头石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老宅深处那封存的契约之力也隐隐躁动,试图支持。

然而,孟九笙以玄门正宗招魂术发动的拘召,其力量之强,远远不是一只百年水煞所能抗衡。

“给我,过来!”

民宿房间内,孟九笙清叱一声,最后一个法诀猛然压下。

暗红色的招魂符光芒大盛,地上的三样媒介仿佛要燃烧起来。

“哗啦——!”

民宿房间内明明没有水,此刻却凭空响起巨大的水浪泼溅之声。

紧接着,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河底腥气和浓烈怨恨的气息,骤然充斥了整个空间。

温度骤降,墙壁和地板上迅速凝结出细密的水珠,灯光也剧烈闪铄,变得昏暗不定!

在招魂符光芒的照射下,房间中央的空地上,一个模糊扭曲,不断滴答着水渍的女子身影,被强行“拖拽”显形!

只见那“人”穿着暗红如血的破烂嫁衣,浑身湿漉漉的,长发如同水草般紧贴着头皮和脸颊,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能看到一双充满了怨毒,痛苦与疯狂的眼睛,通过发丝的缝隙,死死地盯住了盘坐在前的孟九笙。

“你是谁?竟敢拘我魂体!”

怨魂发出嘶哑凄厉的质问,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带着浓重的回音和水汽。

她试图扑向孟九笙,但招魂符形成的暗红色光索牢牢束缚着她的灵体,让她无法离开中心局域,只能徒劳地挣扎,激起更多冰冷的水花和怨气。

孟九笙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充满痛苦的百年怨灵。

“你又是谁?”

那湿漉漉的嫁衣女子猛地抬起头,长发缝隙间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锁定孟九笙,嘶哑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充满了憎恨与挑衅。

“我是谁?哈哈哈我是这青芜河底百年不散的怨鬼!”

“是沉家那群畜生献祭的牺牲品!是你们这些生人剧本里随意描摹的可怜虫!”

她试图向前扑,但招魂符的光索让她跟跄了一下,只能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来坏我好事!”

孟九笙眸光转了转:“好事?什么好事?”

怨魂正欲开口,却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警剔地打量着孟九笙。

孟九笙面上云淡风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拉替身是吗?”

怨魂见她看出了自己的想法,索性也不再隐瞒。

“是,那个叫孟妩渊的女人,她必须留下来陪我!她演了我,就该成为我!”

演了她?

这么说,《幽冥水宅》这部电影并不是虚构的,而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思索一瞬,孟九笙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你是沉云岫?”

“是,我是沉云岫。”

随着怨魂自报家门,一幅遥远的画面也在孟九笙眼前缓缓浮现。

沉家,民国初年,青芜镇首富。

沉云岫是沉家三房嫡出的独女,自幼聪慧明丽,饱读诗书,是镇上出了名的才女兼美人。

她本应拥有锦绣人生,嫁得如意郎君,相夫教子,安稳一生。

然而好景不长,沉家虽富庶,但家风在老太爷那一代便已显严苛守旧,重男轻女,视女儿为联姻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

沉云岫十六岁那年,沉家遭遇了一场泼天大祸。

具体何事,溯源画面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到官非、巨额亏空、仇家逼迫的阴影笼罩府邸,沉家大厦将倾。

族中长辈惊慌失措,求神拜佛,最终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形貌诡谲,气息阴冷的“大师”。

那“大师”提出一个骇人听闻的化解之法。

需以沉家一位八字纯阴、且未出阁的嫡系女子为祭,与一位同样八字特殊、且横死不久、怨气冲天的男子亡魂缔结阴亲。

方法是将女子生魂与亡魂怨煞一同沉入家族所属的特定水域,借助水之阴力与邪术契约,形成一个强大的阴煞镇物。

此“镇物”可替家族挡灾化煞,转移厄运,甚至能反向汲取仇家或对手的气运。

而沉家适龄的嫡女中,唯有沉云岫的八字完全符合要求。

族中会议,在沉家祠堂阴森的光线下进行。

沉云岫的父亲,那位向来对她还算慈爱的三老爷,在家族存亡的压力和长辈的威逼下,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母亲哭晕了过去。

其他叔伯长辈,有的面露不忍但不敢反对,有的则眼中只有家族利益,冷血地商议着细节。

“云岫那孩子是委屈了些,但为了沉家满门”

“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造化,能为家族献身,是光耀门楣。”

“大师说了,仪式之后,会给她立个牌位,享受后世香火,也算有个归宿”

没有人在意沉云岫自己的意愿,没有人问过她怕不怕,愿不愿。

她的才华、她的美貌、她鲜活的生命,在家族利益面前,轻如尘埃。

大婚之日,是一个阴沉沉,没有太阳的下午。

沉云岫被几个粗壮的婆子从闺房中强行拖出。

她哭喊、挣扎、哀求,换来的只有冷漠的眼神和更用力的钳制。

她们给她换上那身鲜艳刺目,却像征着死亡与束缚的大红嫁衣,戴上凤冠,脸上被涂上厚厚的脂粉,掩盖了绝望的苍白。

她被拖到后院码头。

码头上,一个穿着不合身新郎官服,面色青白浮肿,眼神空洞的“新郎”僵立在那里。

旁边是神情肃穆的沉家长辈,以及那位嘴角噙着诡异笑容的“大师”。

没有宾客的祝福,只有河风的呜咽和冰冷的河水拍打石阶的声音。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步骤,都如同钝刀割肉,凌迟着沉云岫的灵魂。

她通过泪眼,看向那些熟悉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面孔。

她的父亲、叔伯、祖母他们避开了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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