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至。
整个黑齿裂谷,不,是整个矿洞所在的灵界一隅,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空气瞬间凝滞,连远处兽潮的咆哮、近处鼠卫的呼喝,都诡异地被抽离、压扁,只剩下一种绝对主宰降临般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
魂炉区域那常年不熄的暗红光芒,如同回光返照的濒死巨兽,骤然膨胀、沸腾!不再是浑浊的暗红,而是变得粘稠、刺眼,如同刚刚从心脏泵出的、最滚烫的血浆!这血光冲天而起,不仅照亮了矿洞,甚至穿透了岩层缝隙,将裂谷上方常年阴霾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低沉、更宏大、更充满贪婪与痛苦的嗡鸣,从魂炉最深处炸响!于魂魄的震动!矿洞内所有活物——鼠卫、苦工、甚至一些低等妖兽——都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往外一扯!修为低的,当场惨叫一声,七窍渗出黑血,萎顿在地;修为高的,也是面色煞白,神魂震荡,险些失控。
石龛内,太玄盘坐的身体猛地一震!万魂屏障的彩光瞬间明灭不定,剧烈荡漾。那作用于全矿的恐怖抽魂之力,如同无形的海啸,也狠狠拍打在他和屏障守护的亡魂之上。屏障外,那些原本安宁流转的魂光,发出痛苦尖锐的共鸣嘶鸣,光芒迅速黯淡。
但这,只是前奏。
引魂台中央,那口仿佛通往地狱的暗红井口,此刻血光如火山喷发!井口周围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却不是青铜色的古老灵光,而是污秽、扭曲、充满掠夺意味的暗红血纹!
轰隆隆隆——!
大地在呻吟,岩层在崩裂。在太玄和所有尚能睁眼观看的鼠卫、苦工惊骇的目光中,魂炉井口内,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升起了一根东西。
尖锐,狰狞,仿佛用无数痛苦扭曲的骨骼和怨恨凝结而成,顶端并非规整的尖锥,而是一个不断蠕变、仿佛有无数张痛苦面孔想要挣脱出来的扭曲轮廓!深沉到极致的暗金色微微闪烁——如果目力足够强(比如太玄),能勉强看到,那暗金色似乎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古奥、却又残缺不全的微型符文印记,散发着一种与魂炉邪力格格不入的、更为古老苍凉的威压。这便是那伏笔——“旧天道印”,只是此刻,无人有心细辨。
这,就是“万魂王钉”的本体!怨魂之力为基,此刻正以全矿所有生灵的魂力为燃料,进行最后的、疯狂的凝聚与炼化!
随着巨钉升起,魂炉周围,那些用来储存、过滤魂力的万魂晶柱,一根接一根地,毫无征兆地爆裂!
“砰!砰砰砰——!!!”
清脆而恐怖的炸裂声接连响起!晶莹或浑浊的晶柱炸成漫天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迸射出刺目的魂光,但随即就被魂炉和那血色巨钉散发出的恐怖吸力,蛮横地拉扯、吞噬进去!晶柱内原本禁锢的、相对“温顺”的魂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哀嚎着被抽干、注入那正在成型的王钉之中!
“呃啊啊啊——!”
“不!我的魂……!”
“痛!好痛!魂要碎了!”
“救命!大王饶命啊!”
不仅仅是晶柱。矿洞各处,尤其是那些矿奴、低级魂奴聚集的区域,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汇成一股滔天的痛苦声浪!无数淡薄、灰暗的魂影,被强行从他们羸弱的身体里扯出,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光流,身不由己地飞向引魂台,飞向那血色巨钉,成为其壮大、凝实的养料!他们生前的痛苦,死后的怨念,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抽取,让那王钉上的浮雕面孔更加清晰、更加狰狞!
阴风,不知从何处生成,呼啸着卷过矿洞。,吹在皮肤上如同刀割,更蕴含着混乱的魂力碎片和怨念残渣,修为稍差者,被这风一吹,便觉头晕目眩,神魂如被冰锥穿刺。
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石龛内,太玄死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净灵阵的微光在他身周明灭不定,艰难地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抽魂之力和怨念侵蚀。他透过万魂屏障(此刻已黯淡稀薄了许多),看着那升起的血色巨钉,看着漫天哀嚎飞向它的魂光,看着岩壁渗血、大地龟裂的末日景象。
一股灼热的、混合着无边愤怒与冰冷决绝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燃料……?”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不对!”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哀嚎的魂光,扫过屏障外那些即便痛苦也未曾彻底散去、依旧隐约守护着他的残魂,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誓,在这片混乱绝望的声浪中,竟清晰地震荡开来:
“他们是矿工!是父亲!是母亲!是儿女!是曾有着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活生生的灵!”
“他们是被欺骗、被掠夺、被折磨了千年万年的牺牲者!”
“而现在……”太玄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但目光却更加炽亮坚定,“他们在用最后的存在,告诉我,告诉这天地——他们本应是这里的守护者!护家园、守护血脉、守护古老誓言的守护者!不是你们炼制杀器的柴薪!”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愤。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决绝。
内心,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嘶吼、推演:
“鼠王疯了……他要把整个矿洞,不,是把这‘子’域核心地脉积累的所有魂力、怨气、乃至生机,都炼进这根钉子里!蕴含的将是一个区域千百年的痛苦与死亡精华!其威力……足以钉杀炼虚,污秽一方灵域!”
“而这矿洞,这裂谷,乃至这片‘子’域……将彻底沦为死地!地脉枯竭,灵气尽失,怨毒永驻,生灵绝迹!比魔界最荒芜的废土更可怕!、自毁根基的灭绝之举!”
“必须阻止!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此时,引魂台东南方向,传来一阵不同于魂力哀嚎的、杂乱却充满血性的怒吼与兵器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