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把平板往桌上一扔，力气不小，磕在红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南非那边没声了。”
林风正在看一份关于钛合金产能的报表，头也没抬。
“戴比尔斯的人？”
“嗯，那帮挖石头的请了‘黑水’的一队人进去。说是为了勘探新矿脉，实际上是奔着咱们标的那个坐标去的。”
赵东来拉开椅子坐下，领带扯松了些。
“最后传回来的只有惨叫，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全。”
林风放下报表，伸手去拿那个平板。
屏幕上是一段还没处理过的视频源文件。
点开。
画面晃动得厉害，像素块在屏幕上乱跳。
没有任何对白。
只有那种气管被生生扯断时发出的嘶鸣。
摄像头似乎掉在了地上，镜头对着一条满是碎石的甬道。
几双战术靴子在地上乱蹬。
接着是一团黑色的影子。
没有形状，在地上流淌，顺着那些雇佣兵的腿往上爬。
枪火在闪，但那些影子根本不怕子弹。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满是鲜血的脸上，那人的眼珠子已经没了，黑色的粘液正从眼眶里往外钻。
滋——
视频戛然而止。
泽诺正蹲在角落里修那个引力发生器，听见声音凑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
这外星人手里的螺丝刀就掉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
他在后退，一直退到墙角，脊背贴着冷冰冰的墙面。
“关了。”
泽诺指着屏幕，那只只有三根指头的手在抖。
“马上关了！”
林风看着他。
“认识？”
“黑潮。”泽诺的声音变了调，那种合成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碳基吞噬者。我们在仙女座跟这东西打了三百年。”
“输了？”
“没输就不会跑到你们这破地方来。”
泽诺抱着头，那些关于母星毁灭的记忆正在攻击他的神经中枢。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地下早就有了，只不过一直睡着。”林风关掉平板，“看来那帮贪婪的挖矿人，把不该开的门给砸开了。”
“不能让它们出来。”泽诺猛地冲过来，抓住林风的袖子，“一旦扩散，这颗星球只要三天就会被吃成骷髅。”
“不管是有机物还是塑料，它们什么都吃。”
林风把泽诺的手拿开。
“慌什么。”
他转头看向赵东来。
“通知伊万。”
“让他把那套‘暴君’穿上。”
赵东来愣了一下。
“那还在测试阶段，动力系统的稳定性只有70。”
“够用了。”
林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在那块南非的区域画了个红圈。
“告诉他，不是去救人。”
“是去扫地。”
“扫干净点。”
……
南非，金伯利以北三百公里。
荒原上起了风。
一架涂装全黑的c-130运输机正在低空盘旋。
舱门打开。
风灌进来，吹得那些固定索哗哗作响。
并没有伞兵。
只有一个巨大的金属长方体被推了出来。
没有降落伞。
只有几枚反推火箭在离地五十米的时候喷出烈焰。
轰！
地面震颤，尘土飞扬起十几米高。
金属箱的正面装甲弹开。
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一只巨大的机械脚踏了出来，踩碎了地上一块风化的岩石。
伊万坐在驾驶舱里，这套高约三米的动力装甲让他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一辆坦克。
全息面罩上跳动着各项参数。
【武器系统：在线】
【生命维持：正常】
“老板，这地方味儿不对。”
伊万的声音通过卫星链路传回白桦镇，带着重重的金属回音。
周围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矿坑入口就在前方两百米，那是个直径五十多米的深洞，周围停着几辆悍马和装甲车。
车门都开着。
车身上全是抓痕，深可见骨。
地上没有尸体。
只有几滩黑色的印记，像是柏油泼在了黄土上。
“那是被消化后的残渣。”泽诺的声音插进来，“别踩那些东西，那里面有孢子。”
伊万操纵着机甲避开那些黑斑。
走到洞口往下看。
深不见底。
一股腥臭味顺着面罩的过滤系统都钻了进来。
“我下去了。”
伊万启动背后的推进器。
机甲纵身一跃。
几秒钟的失重感。
咚。
落地。
周围全是那种黑色的粘液，覆盖了岩壁和地面，甚至还在缓慢蠕动。
这哪是矿坑。
这就是个巨大的场道。
咔嚓。
脚下踩到了东西。
伊万低头。
是一把hk416步枪，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枪管和机匣，像是放在强酸里泡了一个月。
“有客人。”
伊万猛地抬起右臂。
装甲臂上的六管转轮机枪开始预热。
前面的黑暗里，无数红点亮了起来。
不是红外线。
是眼睛。
嘶——
那种刺耳的尖叫声在封闭的矿道里回荡，震得机甲的装甲板都在共振。
黑色的浪潮扑了过来。
它们没有人样，有的长着四只手，有的只是长着牙齿的肉块。
哒哒哒哒哒！
枪火照亮了矿坑。
贫铀穿甲弹打在那些东西身上，爆出一团团黑雾。
没用。
被打散的肉块在地上蠕动几下，又聚合在一起，甚至变得更大。
“物理攻击无效。”
伊万吼了一声。
一只怪物已经跳到了机甲的肩膀上，锋利的爪子在挠驾驶舱的玻璃。
极其刺耳。
那防弹玻璃上竟然出现了划痕。
“换刀。”林风的声音很稳。
伊万扔掉打空的弹鼓。
双手握住背后的握把。
嗡！
一把两米长的斩舰刀弹了出来。
刀刃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等离子光弧。
那是从泽诺的飞船图纸上扒下来的技术。
“给爷死！”
伊万横扫一刀。
蓝光划过黑暗。
那个趴在肩膀上的怪物没有任何声息，直接被切成两半。
伤口处一片焦黑，那是细胞瞬间碳化。
没法愈合。
“好东西。”
伊万咧嘴笑了。
机甲引擎轰鸣，挥舞着光刀冲进了怪堆。
这是一场屠杀。
也是一场绞肉。
怪物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百只，后面还有一千只。
黑色的粘液溅满了机甲全身。
警报声开始响。
【左侧液压杆受损】
一只巨大的触手从地底钻出来，缠住了机甲的腿。
伊万挥刀去砍。
刚砍断一根，又有三根缠上来。
机甲被拖得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
无数怪物蜂拥而上，像是蚂蚁啃大象，要把这个铁罐头拆开。
……
白桦镇指挥中心。
林风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红色警报覆盖的机甲图标。
伊万的心率已经飙到了180。
“撤不出来了。”
泽诺盯着数据，“母体就在下面，那东西在吸收地热能，它想把这台机甲当成开胃菜。”
“安雅。”
林风没理泽诺。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天全星轨道确认。”
“确认完毕。”安雅回答，“位于南非上空300公里。”
“那是咱们唯一的攻击卫星。”赵东来在旁边擦汗，“本来是用来打航母的。”
“锁定伊万的目标。”
林风看着那个被怪物淹没的红点。
“他是诱饵？”赵东来问。
“他是坐标。”
林风按下通话键。
“伊万，趴好。”
“老板，你再不动手，我就真成罐头里的午餐肉了！”
伊万在通讯频道里大骂，甚至还能听到那种牙齿啃噬金属的酸牙声。
“上帝之杖系统启动。”
“钨棒充能。”
“目标锁定。”
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准星套住了那个矿坑。
“发射。”
没有倒计时。
不需要。
……
太空中。
一颗看似普通的通信卫星突然展开两翼。
巨大的电磁导轨泛起蓝光。
一枚两米长的钨合金棒被弹射出去。
在重力和电磁推力的双重作用下，它的速度在几秒内突破了十倍音速。
大气层被撕裂。
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
笔直。
精准。
……
矿坑里。
那些怪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停滞了一瞬。
伊万缩在驾驶舱里，把护盾功率开到最大。
接着。
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爆炸。
是纯粹的动能撞击。
那一根钨棒直接贯穿了地层，插进了母体所在的核心区。
几千度的热量瞬间爆发。
冲击波顺着矿道反冲上来。
那些黑色的怪物连渣都没剩下，直接气化。
整座山都在跳动。
地面塌陷。
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巨坑凭空出现。
烟尘还没散去。
周围的沙石已经变成了玻璃状的晶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十分钟后。
印度洋某处。
美军“林肯号”航母编队正在执行例行巡航。
突然警报大作。
舰桥上乱成一团。
“监测到强震波！”
“震源在南非内陆！”
“也是核爆特征吗？”舰长抓着扶手，脸上的肥肉在抖。
“辐射值正常……不对，没有辐射。”
雷达官一脸茫然。
“但是这威力，相当于两万吨tnt当量。”
“这是什么武器？”
舰长看着卫星传回来的画面。
那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如果是核弹，那就意味着全面战争。
如果不是核弹……
那就意味着有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武器出现了。
“掉头。”
舰长咽了口唾沫。
“命令编队向南撤离五百海里。”
“这浑水，咱们不趟。”
……
白桦镇。
屏幕上的信号恢复了。
虽然全是噪点。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那堆琉璃化的废墟里爬了出来。
机甲的一条胳膊没了，装甲板掉得精光，露出里面的管线。
伊万掀开已经变形的座舱盖。
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板。”
“下次这种活，得加钱。”
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依然充满活力的红点。
笑了。
“加倍。”
他转头看向泽诺。
“扫干净了吗？”
泽诺看着那个巨坑，眼神复杂。
“母体蒸发了。”
“但是……”
“它们是共享意识的。”
“这里死了一个，其他的就会知道。”
泽诺指了指头顶。
“深渊注视着这里。”
“它知道你在哪了。”
林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组装的“破晓号”。
“让它看。”
“看清楚点。”
“这只是个见面礼。”
“真正的烟花，还没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