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者，不配为鼠！更不配活在这吃人的灵界！”鼠王权杖重重一顿辇身，九骨辇发出痛苦的呻吟，“这是本王教你的第一课！也是唯一真理！力量！掌控！掠夺！只有这些，才能让我鼠族屹立不倒！才能让黑齿二字，成为令万灵颤抖的名号！”

他伸手指向身后，那黑齿裂谷方向虽然遥远，但魂炉崩塌后残留的污秽气息与混乱波动，依旧隐约可感。

“看看！看看他都做了什么！毁了魂炉，乱了地脉，放走了魂奴，动摇了军心！万年基业，毁于一旦！而你——我的儿子，非但不思擒杀此獠，重整山河，反而站在了敌人那边？！你的力量呢？你的冷酷呢？你的‘噬魂令’主之威呢？！都被狗吃了吗？！”

面对父王疾风暴雨般的斥责与质问，夜瞳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紫黑色眸子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父王那句“软弱者不配为鼠”彻底冷却、凝固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荒丘干燥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沙土的味道。奇怪的是，随着这口气吸入，他眼中连日来因挣扎、怀疑、痛苦而布满的血丝，竟开始缓缓褪去。不是消失，而是沉淀，化作眼底更深的、冰冷的清明。

“软弱？”夜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父王，您口中的‘软弱’，是什么？”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九骨辇上惨白的人族脊骨，扫过眼窝中流泪的魂晶，最后落回鼠王那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是像母亲那样，承受万魂之痛，只为一句可能存在的‘归源’誓言？”夜瞳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如刀，“还是像那些被我们抽魂炼晶、永世不得超生的矿奴一样，连哭泣的权利都被剥夺？”

“亦或是……”，直视鼠王赤红的眼睛，“像您这样，用先祖‘守护’与‘牺牲’的崇高之名，行掠夺、折磨、炼制万魂杀器之实，将一片本该生机盎然的祖地，变成怨气冲天的炼狱？！”

“您问我凭什么停？”夜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冰冷的诘问，“那我问您——您又凭什么，继续？！”

他向前踏出一步，剑尖抬起，遥遥指向九骨辇上的鼠王，也指向那污秽的过去：

“看看这辇！看看这钉！看看魂炉里那些哀嚎的面孔！看看这裂谷万年不见天日的黑暗！”

“而您呢？”夜瞳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鄙夷与悲凉，“您把它变成了什么？无止境的、以痛苦为食的贪婪怪物！言编织、用恐惧维持的血腥囚笼！”

他猛地收回剑，剑身紫黑魂光流淌，映着他决绝的脸：

“用先祖之名行恶，践踏牺牲，扭曲守护……父王，您早就不是鼠了。”

夜瞳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宣判：

“一个寄生在先祖荣耀残骸上，吸食了千年痛苦与鲜血，早已面目全非的……魔！”

“魔”字出口，荒丘之上，万籁俱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鼠王脸上的狂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深渊般的冰冷。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瞳，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暴怒、杀意、被彻底看穿的狼狈，还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最尖锐之物刺破伪装的剧痛与疯狂。

“好……好一个‘魔’……”鼠王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本王千年心血，在你眼中，竟是如此不堪……夜瞳，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他缓缓抬起噬魂权杖，权杖顶端的鬼面发出饥渴的嘶鸣，九颗巨型噬魂钉虚影再次发出低沉嗡鸣，锁链哗啦作响，恐怖的魂力如同风暴般在他周身汇聚！

“既然你选择背叛，选择‘软弱’，选择与‘魔’为敌……”鼠王的声音冰冷无情，“那本王，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你口中这个‘魔’，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

“也让你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点可笑的怜悯与质疑，是多么……不堪一击！”

然而，就在鼠王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刹那——

“吼嗷嗷嗷——！！！”

“轰隆隆——！！！”

东北方向，界域森林（魔林）那边，原本就因兽潮而翻涌不息的漆黑暗云，骤然以数倍的速度膨胀、压境！如同墨汁泼洒苍穹，瞬间将荒丘上方的天空也吞噬了大半！

暗云之中，传来无数妖兽疯狂混杂的咆哮，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沉闷逼近，而是清晰、狂暴、近在咫尺！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出了森林，正朝着这片荒丘，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冲天，如同移动的城墙！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翻腾的暗云与烟尘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庞大、蜿蜒修长的模糊黑影，在云层中时隐时现！远超寻常妖兽的、带着淡淡龙威却又混杂着狂暴戾气的恐怖气息！它偶尔探出云层的部分肢体，覆盖着暗沉狰狞的鳞甲，形态似龙非龙，更像是某种扭曲、堕落了的龙属生物！

鼠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远超预估的兽潮逼近和“伪龙”气息所惊。但他赤红的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掠过一丝更加疯狂与狰狞的光芒！

“来得正好！”鼠王狂笑，权杖一挥，不再仅仅针对夜瞳和太玄，而是朝着兽潮方向，也朝着整个荒丘，发出了最猖獗的宣告：

“就让这失控的兽潮，还有你这逆子，以及那个该死的祭品……一起，为本王的‘新秩序’，陪葬吧！”

“儿啊，看清楚了！”鼠王对着夜瞳，笑容扭曲，“这就是你背叛‘力量’的下场！在真正的毁灭面前，你的剑，你的道理，屁都不是！”

夜瞳脸色一变，他没想到父王疯狂至此！前有鼠王含怒全力一击，后有伪龙引领的灭绝兽潮！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巨石阴影下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中紫黑魂剑嗡鸣，周身魂力毫无保留地升腾而起，准备迎接来自父王与兽潮的、毁灭性的双重冲击。

而光晕之中，太玄也在这伪龙气息与灭绝兽潮的压迫下，剧烈震动。“归源”玉佩的光芒急促闪烁，与那遥远“辰龙”域的扭曲感应，愈发清晰，也愈发……危险。

崩塌的魂炉作为遥远的背景，伪龙黑影在云中翻腾，灭绝兽潮的轰鸣碾压大地。荒丘之上，父子对峙未解，更大的、席卷一切的毁灭风暴，已至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