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被魔潮前线绊住，一连几天没再出现。石龛外的世界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各种压抑的紧张、匆忙的调令、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与往日不同的沉闷轰鸣，都预示着西线的情况恐怕不太妙。这对太玄而言，是难得的喘息之机，也是观察变局的最佳窗口。

但他没有放松。祭品的身份没变，刑具的威胁还在，只不过被更紧急的军情暂时搁置。他依旧被锁在石龛里，每日只有阿吱拖着残躯来送两次那难以下咽的糊状物。两人交流极少，往往只是一个眼神，阿吱便会微微摇头或点头，示意外面搜捕的紧松，或者某个通道守卫的增减。他指甲缝里沾染的碎屑颜色和质地，几乎每天都在变，无声地诉说着他在黑暗中的跋涉与探寻。

这天，情况有些异常。

首先是魂炉那永恒的低沉嗡鸣，似乎变得有些紊乱和焦躁，时强时弱，仿佛核心受到了某种干扰。其次是空气，那股常年燥热中带着阴寒的怪异感觉，被一种沉甸甸的、饱含水汽的闷热所取代，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太玄心中微动。矿洞深处，怎会有如此明显的天气变化感应？

没等他想明白，异象来了。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魂炉噪音掩盖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刮岩壁。很快，声音变大，变成了清晰的“噼啪”声，从石龛顶部的通风孔，从铁栏门的缝隙外传来。

黑齿裂谷上方，恐怕正经历着一场罕见的、狂暴的雷雨。雨水顺着矿洞无数裂隙、通风口、乃至早年开凿的废弃竖井渗透下来，在这深入地底的空间里，形成了奇特的“地下暴雨”景象。水流起初细弱，渐渐汇聚，在栈道、巷道低洼处形成汩汩细流，甚至在一些岩壁接缝处，形成了小小的瀑布。

石龛地势稍高，暂时未被淹没，但潮湿的水汽和带着泥土腥气的风，已经毫无阻碍地灌了进来，冲淡了常年不变的污浊与甜腥。

也就在这暴雨如注、水流漫淌的时刻，太玄注意到，石龛内侧一面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岩壁，在积水反复冲刷、浸润之下，表面那层厚重的、由矿尘和怨气凝结成的黑垢，竟然被冲开、剥离了一部分！

露出了底下岩体本身的颜色——一种深沉的暗青色。更重要的是，随着黑垢剥落，岩壁上隐约浮现出了一些极其古拙、深邃的刻痕！

太玄立刻起身，凑到近前。他挥手，带起一股柔和的劲风，将岩壁上残留的污水和软化的黑垢拂去更多。

刻痕逐渐清晰。

那不是天然的岩石纹理，也不是鼠族现今使用的符文。线条更加古老、浑圆、充满一种原始而宏大的韵律感。排列、交错，构成了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圆形图案。

太玄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但令太玄心头一震的是——代表最外圈、或者说起始位置的那个圆环（依据某种古老的方位排列，他直觉那对应“子”边缘的部分，断裂了！不是自然风化，那断口参差不齐，带着一种被强行破坏、甚至被某种污秽力量侵蚀污染的痕迹，使得这一环的符文光芒彻底黯淡，与其他十一环隐隐流转的微弱灵光（在雨水浸润下更明显）形成鲜明对比。

电光石火间，太玄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飞升灵界前，在玄元世界，他曾因缘际会，在一处上古遗迹的残破石室中，见过半张几乎化为齑粉的兽皮古籍残页。那残页上用早已失传的古神文，记载着一些支离破碎的传说。其中有一小段，提到过一个震古烁今的阵法之名——十二德源归一阵！

可那残页也模糊提到，后来，因某种不可知的浩劫，十二德中的“宽恕”莫名缺失、崩毁，导致阵法出现无法弥补的破绽，最终“阵毁道崩”，旧天秩序也因此出现裂痕，逐渐被新天道取代和覆盖。

难道……难道这黑齿裂谷矿洞最深处，这魂炉所在的区域底下，埋藏着的，就是那传说中的“十二德源归一阵”？，鼠族对应的本源？

是了！子鼠守誓，以身为壤……那誓言，那古老的牺牲，恐怕不仅仅是鼠族一家的行为，很可能最初就是为了修复或维系这个“子”而发下的宏愿！他们将自身血脉与魂灵，融入这阵眼之中，试图弥补因为“宽恕”缺失而造成的运转不畅？

可后世子孙……黑齿老祖他们，彻底背弃了誓言，扭曲了阵眼，将其化作了掠夺和压榨的“魂炉”！

这个猜想让太玄浑身发冷，却又豁然开朗。所有线索似乎都串联起来了——古老的阵法，缺失的宽恕之德，鼠族的誓言与背叛，魂炉的邪异本质，乃至这矿洞汇聚的滔天怨气……这一切，都根植于一个更加古老和宏伟的悲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