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钟书紧攥着这份沉甸甸的情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视线落在纸页上，
那是小鬼子专门针对雪地旅制定的作战计划，字里行间透着刺骨的寒意。
参谋长石磊俯身凑近，
一手按着作战计划，一手比照着墙上的军用地图，声音里满是凝重：
“这帮小鬼子，真是狠毒到了骨子里！竟想把咱们困在伊通南山的密林里，效仿诸葛亮火烧藤甲兵的法子，将弟兄们活活烧死！”
“是啊……”
陈钟书望着地图上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区域，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语气里满是后怕，
“万幸有文先生和李二虎两位同志送来这份情报。不然，咱们雪地旅这个冬天一旦出山，等待我们的，便是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这红党，情报手段真是绝了！此等鬼子的核心机密，他们竟能探囊取物般轻易得手。”石磊淡淡一笑，眼中却藏着几分深意。
“我不管他文先生是红党也好，果党也罢！只要是真心抗日的，我们一概欢迎。”陈钟书目光沉沉地扫过身旁的参谋长石磊，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
“那是自然……我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石磊连忙应声附和。
“行了，参谋长。”
陈钟书抬手打断他，语气沉凝下来，“闲话不必多叙，咱们今日便来个将计就计，敲定一套反制方案。拟好后连同情报一起，火速发往指挥部。”
“是！”石磊肃容应道，一个字里满是利落的执行力。
陈钟书俯身将墙上的作战地图猛地扯下，“哗啦”一声铺展在桌面，指节重重叩在标注着的伊通密林：“你看，这是鬼子轰炸机投放燃烧弹的航路，咱们正好可以借此地的高点设伏高射机枪……”
石磊凑近，指尖循着地图上的虚线游走，眉头渐渐拧紧：“刚好三个高地，用三角法设置，让轰炸机有无回。”
“那重炮呢？。”
陈钟书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指腹在一处密林处重重一点，“咱们派侦察小分队，借道密林绕到重炮联队后方，引导三蹦子空中突击队进行无差别的轰炸。”
“妙！”
石磊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待鬼子主力倾巢而出，咱们就直捣黄龙，一举且占了四平街……”
“好，就这样子！作战计划给指挥部送去吧！”陈钟书接过话头，眼底淬着冷光，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的厉色。
……
猛子捏着雪地旅送来的情报，
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来回摩挲，半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参谋长沈然，沉声道：“雪地旅的部署，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一处要改——让咱们的空军，配合他们的行动。”
“是，司令员！”
沈然挺身应下，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我这就去电告哈尔滨的高志航师长，同时知会雪地旅陈旅长。”
猛子颔首，手却依旧没有松开那份情报。
他沉吟片刻，
眉峰微挑，又添了一句：“不止这些。你再传个命令，让谍王快嘴李立刻赶来。我要他去会会文先生，谈一谈咱们自治军和红党，情报合作的具体章程。”
沈然闻言，
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跟随猛子多年，深知司令员行事素来谋定而后动，此番主动提出与红党情报合作，绝非一时兴起。
但军令如山，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再次躬身：“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话音落下，
沈然转身欲走，却被猛子叫住。
“慢着。”
猛子的声音低沉如渊，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告诉快嘴李，文先生是个聪明人，话不必说得太满，但底线不能让。自治军抗日的决心，绝不容任何人置疑。还有，让他务必查清文先生背后的红党力量，到底有几分底气能与咱们并肩。”
“是！”
沈然朗声应下，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部。
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猛子独自站在原地，缓缓展开那份情报，指尖划过“雪地旅”“伏击点”几个字眼，眼神愈发锐利。
这场仗，不仅要打得漂亮，更要打出自治军的风骨，要让小鬼子老实几年。
空军的配合，谍报人员无声的周旋，还有红党那边尚未可知的态度……
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在猛子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抗日图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嘴角的冷笑早已化作一抹势在必得的坚定：“小鬼子，这场冬雪，就是你们的满州之梦清醒的地方。”
快嘴李接了命令，
不敢有半分耽搁，策马扬鞭，一路朝着雪地旅的方向疾驰而去。
朔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如针扎般疼，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记挂着司令员交代的差事。
赶到雪地旅时，天色已经擦黑。
快嘴李径直闯进军医院，在一间僻静的病房里，终于见到了此行要找的人——文仲明。
病床上的文仲明正倚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中文版的《雪国》看得入神。
昏黄的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衬得那张略带病容的脸愈发清隽。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快嘴李身上，合上书页，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烫金字迹，淡淡开口：
“阁下深夜到访，倒是稀客。不知是哪阵风，把大名鼎鼎的谍王快嘴李，吹到了我这病榻前？”
快嘴李咧嘴一笑，反手带上门，大步走到病床边，自来熟地搬了张椅子坐下。
他上下打量了文仲明一番，见对方气色虽不算好，眼神却亮得惊人，心里便有了数。
“文先生说笑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李某人今日前来，既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为了探病，而是受我们司令员之托，来与先生谈一桩关乎抗日大局的合作。”
文仲明闻言，眉峰微挑，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枕边，十指交叉置于膝上，神色依旧淡然：“哦？不知自治军司令员，想与我谈什么合作？”
“情报合作。”
快嘴李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文仲明的眼睛，
“眼下小鬼子的爪子伸得越来越长，咱们自治军和你们红党，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破局。司令员说了，只要能把小鬼子赶出去，过往的分歧都可以暂且搁置。文先生，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