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柔玄镇外,马家坞堡内。
昏黄的烛光下,马贵的额头之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此刻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杆乌黑锃亮的燧发火枪,火枪的枪托被用锯子,锯成了两段,但是依旧难掩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意。
昏暗的光线下,两杆火枪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危险的美感。
“五千两!这两杆烧火棍竟然值得满鞑花这么大的价钱。”
马贵伸手在火枪之上抚摸,声音略带着一丝的沙哑。
站在马贵身后的是一个坡脚的汉子,此人正是之前跟张顺接触的货郎,而他的真实身份乃是马府的管家马洪。
“老爷,满鞑这次开价这么高,说明这两根烧火棍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这次咱们的计划实在是太粗糙了,若是那许阳向查很快就能查到咱们的身上。这东西有点烫手了啊。”
马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的寒意。
“谁能想到就这区区两杆烧火棍丢了能让那许阳跟疯了一样!”
“柔玄镇里最近多了不少新军的面孔,天天盘查进出的车辆和行人,搞得最近咱们的货都走不出去了。”
马洪连忙开口道。
“眼下只要咱们将这东西安全的送出去,到时候即便是那许阳查到了咱们这里,他也是死无对证,只要咱们咬死不认,他们便是奈何不了我们。”
闻听此言,马贵一拍桌子。
“现在想要送出去谈何容易,现在每个门都设卡了,过路的运菜车都要被翻个底朝天,这两根铁管子咱们怎么藏?”
马洪问道。
“不如咱们把他拆开了一样一样运出去呢?”
马贵瞥了马洪一眼。
“拆开了你还能装回去吗?要是装不回去,满鞑那便可是不会给咱们结钱,那岂不是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房间内陷入沉默,良久之后马洪方才继续道。
“老爷,这些年咱们在柔玄军中也是有些关系,您这些年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现在用的吗?”
“那个守南门的王校尉,还有管辎重的陈游击,这些年可没少拿咱们的好处。如今正是用他们的时候。”
马贵闻言心中有些踌躇。
“他们那些人现在估计自身都难保,许阳的新军可就在镇里面驻扎着,陈导也是被许阳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要让他们顶风作案,难,太难了。”
“况且此时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讨好许阳,把咱们给卖了!”
事情似乎是陷入了家僵局之中,这两杆火枪现在也是成了烫手的山芋。
“老爷,事到如今咱们也是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这两杆东西在咱们手上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送出去!”
说着马洪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辣的表情。
“老爷这些年可没少给他们递银子,虽然这段时间被许阳吓到了,但是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老爷你愿意多分给他们一点钱,他们肯定心动。”
“更何况咱们只是借道而行,把东西夹带出城,又不用他们亲自押运,风险,总比咱们自己硬闯要小。”
马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的犹豫,这两把火枪实在是太过烫手,按照许阳现在这查验的程度,马贵可以断定一旦被发现了,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
至于马洪口中的王校尉,陈游击这些人虽然这些年都收了他不少的好处,明面上双方关系都不错。
但是马贵清楚这些人都是些兵痞,一个个都油滑得厉害,他们最懂得权衡利弊四个字。
“若是他们告密怎么办?”
马贵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马洪闻言冷笑道。
“老爷,他们这些年从咱们手上拿了多少的银子,帮咱们行了多少的方便?要是真的捅出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况且他们又不知道咱们要送出去什么东西。只要不露馅,这件事眼皮一抬就过去了。”
马贵闻言沉默良久,望着桌子之上的这两杆火枪,终于是狠狠一咬牙,必须要尽快把这东西给满鞑送过去了,不然留着太危险了!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明天南门我记得是王校尉当值,你从账房里支取三百两银子今夜就去给王校尉送过去,明天咱们从南门走,绕一圈再北上。”
“只要他能答应盘查的时候帮帮忙,事成之后再给他三百两的尾款。”
“老爷英明!”
马洪伸出手指赞道。
马贵继续安排到。
“火枪运出去之后,为了安全起见,现在城门外的客栈等两天,跟下一批货一起走。”
“尊领!”
马洪领命立刻转头离开,顺手将房门关上。
月光皎洁,马洪的脸上露出一丝的笑意。
“嘿嘿,之前坑了张顺一百八十两银子,这次再赚点差价想来老爷也不会发现。”
“这一来一去平白到手了两百两,舒坦,真舒服啊。”
书房内,马贵独自一人看着桌子之上的那两杆火枪。
本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军械而已,毕竟这些年他走私的军械也是不少。
即便是神臂弓丢了,也不见有什么大动静,而今不过是丢了两把火枪却是弄得满城风雨。
马贵拿起火枪仔细地打量却是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甚至于连这玩意怎么用都不清楚。
他也不懂为什么满鞑对这玩意如此感兴趣,不过马贵也不打算去深究,毕竟他也不过是一个生意人而已,区区走私两把火枪而已,马贵不认为有多严重。
当天夜里,马洪从账房内支取了三百两银子,趁着夜色前往王校尉的家中。
须臾之后方才离开,烛光闪烁,王校尉看着面前的二百八十两银子面色阴晴难定。
这些银子自然是马洪送来的,为的就是明日让他搜查的时候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洪还承诺时候还有三百两的银子奉上。
将近六百两的银子的确诱人,但是这也代表着马家想要走私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结合这几日传来的风声,王校尉几乎可以断定,马家要走私的就是最近阳关县失窃的火枪。
黑夜之中王校尉闭上眼睛,此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不断地回荡着当初在黑石堡前,火枪齐射,满鞑骑兵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的场景。
王校尉知道这火枪绝对是国之利器!一旦走私到了满鞑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面前的银子,又回想起火枪的威力。
王校尉的心中有些纠结,此事对于他而言很简单不过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事情而已。
但是让马家离开,一旦火枪落入满鞑手上,未来又有多少兄弟会因此丧命。
夜深人静,良久之后,王校尉深吸一口气将面前的银子用包起而后出门唤来自己家中的护卫道。
“备马!我要连夜见总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