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此言让陈婉儿一愣,不过他并未过多的解释,而是开口道。
“紫苏姑娘未曾过人,此番虽是正当防卫,却也难免被审讯。”
“故而我还请陈小姐能代为照看一二。”
陈婉儿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旋即涌出一丝复杂难耐的情绪。
既对紫苏的遭遇感到同情,但也同时因为许阳对她的关心而感觉到一丝的酸涩。
“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
陈婉儿不自觉地低声开口,许阳见状问道。
“陈小姐说什么。”
闻言陈婉儿连忙道。
“没事,没事。”
“紫苏姑娘遭此大难已是让人怜惜,我与她也算朋友,此番定然会在府内照顾与她,还请许公子放心。”
许阳闻言抱拳开口道。
“有劳陈小姐了。”
陈婉儿脸颊一红,连忙还礼,而后怯生生地说道。
“许公子本就对我有救命之恩,此等小事不足为奇,只是只是”
陈婉儿的脸上泛起一丝的红晕,声音也是跟着有些支支吾吾的。
见此情况,许阳问道。
“陈小姐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陈婉儿闻言,旋即好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鼓起勇气道。
“许公子本就是我救命恩人,又与我父亲交好,若是再称呼我为陈小姐岂不是显得生分,我年纪比许公子小,不如我便称呼许公子为许哥哥,你也称呼我为婉儿如何?”
声音落下,陈婉儿连忙低头不敢直视,此刻的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许阳闻言也是一笑,少女的心思总是藏不住。
“如此就麻烦婉儿了。”
听到许阳的称呼,陈婉儿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当即点头道。
“这几日还请许哥哥小心。”
说完之后,陈婉儿连忙转身慌忙地离开,生怕多呆一秒钟自己都会羞耻。
竹林小筑彻底的安静下来,此刻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道还有血腥味。
许阳明白宋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念至此,许阳开口道。
“先回驿馆,等过两日此事平息了再回去。”
“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驿馆,同时安民你带一个兄弟留意宋府的动向,尤其是宋濂苏醒之后的反应。”
“末将领命!”
许阳翻身上马,最后环视了一圈之后,纵马返回。
宋府之内,浓郁的药草味也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暴戾。
刚刚苏醒过来的宋濂躺在单独的病房床榻上,面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睛虽然睁开,却空洞无神地盯着帐顶。
短短两天宋濂好似苍老了二十岁一样,鬓角的白发此刻仿佛都多了不少。
原先的意气风发此刻尽数消失,有的只是空洞和麻木!
庆功宴之上被许阳羞辱,当众丢了他积累多年的脸面。
而今自己最看好的儿子惨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老爷好些了吗?”
床边的宋府管家小心翼翼地查问。
“大公子人死不能复生,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声音落下,宋濂原本空洞的眼睛逐渐开始聚焦,下一刻在竹林小筑之中发生的一幕幕宛如洪水一般冲入他的脑海之中。
“啊!玉儿!我的玉儿!”
一道凄厉的声音从宋濂的口中传出,这声音就好似一头受伤的野狼在嚎叫一般!
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宋濂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的起伏,仿佛一颗心脏要冲出来一般,脸色涨红,随即又转为骇人的青白。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快!快去吧回春堂的刘大夫请来!”
宋管家想要上前搀扶,然而却被愤怒的宋濂一把推开!
“滚开!”
宋濂怒吼一声宛如凄厉的恶鬼。
正当此时,房间的大门被重重地撞开,随后一个鬓发散乱,双目红肿,形容憔瘁的中年美妇跟跄着扑了进来。
这名中年美妇正是宋玉的母亲柳氏。
“老爷!老爷!玉儿他!玉儿他!”
柳氏的声音急切,上前一把抓住了宋濂的手臂,声音嘶哑,话不成句。
“玉儿他死了吗?怎么可能是不是这些贱婢在骗我!我就知道肯定是这些贱婢在骗我!”
“她们竟然敢开玉儿的玩笑,我要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柳氏此刻状若疯魔一般,看着自己妻子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宋濂也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直接开口道。
“玉儿死了。”
听到这四个字,柳氏宛如遭受雷劈一般。
“玉儿死了?死了!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死了呢?”
“昨天晚上玉儿还跟我说今日想吃辽参呢?娘早就帮他准备好了,怎么怎么”
柳氏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哽咽,旋即又好似是疯了一样,厉声道。
“是谁杀了玉儿!老爷!你一定要给玉儿报仇啊!”
柳氏撕心裂肺地哭嚎,如同尖刀再次扎进宋濂的心口。
宋濂一闭眼,自己儿子那张惨死的脸就会不自觉地涌现出在他的眼前。
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撕裂。
报仇!一定要报仇!
许阳!紫苏!还有那个陈昂!
如果不是陈昂有意偏袒许阳,事情怎么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还有紫苏那个贱人!杀了自己的儿子,那就一定要让他千刀万剐给玉儿陪葬!
“玉儿!我的玉儿!你死了,让娘怎么活啊!”
听着耳边传来的柳氏哭喊,宋濂猛地张开眼睛,双眼之中已经是一片赤红,其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闭嘴!”
“哭?哭有什么用?难道哭就能把害死玉儿的那些人哭死吗?”
宋濂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柳氏的哭嚎戛然而止,被丈夫眼中那从未有过的狰狞吓住了。
宋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翻腾的气血。
“玉玉儿的尸首在哪?”
宋濂的声音冰冷得可怕,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冰窖之内捞出来的一般。
一旁的宋管家连忙道。
“回禀老爷,大公子的尸体而今正在仵作房内,等待仵作勘验。”
“仵作!?”
宋濂的脸上露出一丝的冷笑!
“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让那些下贱的仵作去做贱玉儿的尸首?”
宋濂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老爷!您的身子”
柳氏和宋管家连忙劝阻。
“滚开!”
宋濂甩开他们,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中的狠厉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给我更衣!备车!去仵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