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 > 第226章 血火交织的暗流

第226章 血火交织的暗流

罗州港的浓烟尚未散尽,焦臭与血腥的气息混杂在海风中,弥漫数十里。昔日繁华的港口,如今已成一片废墟。被烧毁的粮仓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冒着缕缕青烟;码头栈桥断裂,船只残骸半沉水中;街道上瓦砾遍地,散落着破碎的家具、染血的布帛和无人收敛的尸体。幸存者的哭嚎声、寻找亲人的呼唤声、伤员痛苦的呻吟声,与官军气急败坏的呵斥、衙役清理现场的杂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全罗道观察使瘫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面如死灰,看着属下呈上来的粗略统计:粮秣损失逾三十万石,贡品、商货被劫焚无算,百姓死伤、失踪超过两千,守军阵亡四百余,水师战船被焚毁五艘……每一项数字,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他心头。他知道,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恐怕都要终结在这场浩劫中了。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事后勘查发现,西城门在匪寇来袭当夜,确实被人从内部打开过!内应,真的有内应!这已不是简单的海防疏失,而是通敌卖国!

汉城,景福宫。噩耗带来的死寂,比之前的愤怒更加可怕。李芳远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坐在御座上,听着兵曹判书用颤抖的声音念诵罗州惨状的详细奏报,手指深深抠进扶手的木头里。朝堂之上,落针可闻,只有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丧钟般回响。

“查!给孤彻查到底!”李芳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罗州守将,虽死不免其罪,族诛!全罗道水师节制使,贻误军机,下狱论死!观察使……革职,锁拿进京!给孤撬开每一个相关官员的嘴!内应是谁?如何与海匪勾连?还有谁参与其中?孤要一个水落石出!查不出来,你们……都去给罗州的百姓抵命!”

王命化作一道道催命的符箓,飞向南方。朝鲜的司法机器,带着国王的滔天怒火和自保的恐惧,开始疯狂运转。一时间,全罗道乃至邻近州府官场,人人自危。罗州港幸存的官员、守军将领、乃至城门吏、更夫,都被严刑拷打,试图揪出那个或那些“内应”。调查的矛头,也开始隐约指向北方,指向那个因“通匪”嫌疑已被革职查办、正押解来京的前庆源府使——金永寿。罗州的惨剧,似乎印证了大明的指控,也让朝鲜内部的倾轧,变得更加血腥和赤裸。

而在波涛汹涌的黄海北部,朱高煦亲自率领的船队,正经历着另一场煎熬。十艘经过伪装的快船,如同离群的海鸟,在阴沉的天空和墨绿色的海面之间艰难穿行。离开旅顺已有数日,他们按照“过山风”模糊的指认和老水手的经验,一路向北,搜寻着那个可能存在的海盗巢穴——于山岛。

大海茫茫,寻找一个没有明确海图标注的岛屿,无异于大海捞针。海雾时聚时散,能见度极差。强劲的北风带着寒意,吹得船帆猎猎作响,也吹得人骨头发冷。枯燥、疲惫、焦虑,开始在水手和士兵们心中蔓延。淡水在减少,食物也开始变得单调。更让人不安的是,这片海域似乎格外荒凉,航行数日,连寻常的渔船都难得一见,只有无尽的海浪和偶尔掠过的海鸟。

“王爷,再往北,水温更低,风浪更大,恐怕……”一名老成的向导舵手,面带忧色地向朱高煦禀报。

朱高煦站在船头,任凭冰冷的海风扑打着面颊,独眼死死盯着前方迷蒙的海平面。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罗州港的消息尚未传来,他并不知道自己“声东击西”、直捣黄龙的计划,阴差阳错地让“海狼”主力扑了个空(对罗州而言),却也让自己陷入了前途未卜的迷航。他心中只有一股执念:找到于山岛,端了“海狼”的老巢,用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胜,洗刷前耻,震慑朝野!

“继续找!”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告诉弟兄们,眼睛都给本王放亮些!注意海鸟飞行的方向,注意海水颜色的变化,注意任何不寻常的漂浮物!于山岛就在这片海的某个地方!找到了,金银财宝,人人有份!加官进爵,本王绝不吝啬!若是找不到……”他顿了顿,独眼中寒光一闪,“谁先动摇军心,军法从事!”

高压之下,船队继续在寒冷、迷茫和不安中向北摸索。然而,一连数日,除了几座荒无人烟的礁石小岛,一无所获。士气,如同渐渐沥干的水囊,一点点低落下去。连最坚定的丘福,脸上也出现了疑虑之色。

就在朱高煦自己也即将被绝望和焦躁吞噬,开始怀疑“过山风”的招供是否只是胡乱攀咬,甚至考虑是否要掉头返航之际,转机,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悄然出现。

了望哨上值夜的水手,在浓雾稍散的间隙,似乎瞥见极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有一个异常巨大、模糊的黑影,不同于寻常的海岛轮廓。他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待到雾气又散开些许,那黑影依旧矗立,而且,似乎不止一个!

“岛!大岛!前面有大岛!”了望哨激动到变调的呼喊,瞬间惊醒了整条船,进而传遍了整个船队。

朱高煦一个箭步冲上船头高处,夺过亲兵递来的“千里镜”,极力向水手指引的方向望去。浓雾如纱,时聚时散,透过镜片,他隐约看到,在北方海平线上,真的浮现出连绵的、陡峭的黑色轮廓!那绝非普通小岛,其规模,远超他们之前所见!而且,在那片巨大的黑影旁边,似乎还有数个小一些的影子。

“是它!一定是于山岛!”朱高煦的心脏狂跳起来,多日来的疲惫、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和嗜血,“传令!各船降半帆,保持距离,缓慢靠近!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升起旗帜,不得弄出大响动!派舢板,载斥候,靠近查探!要快,要隐秘!”

希望,如同穿透浓雾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船队多日来的阴霾。所有人都紧张而兴奋起来,按照朱高煦的命令,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如同捕猎前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向那片巨大的黑影潜行而去。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空无一人的荒岛,是严阵以待的陷阱,还是梦寐以求的海盗巢穴?但无论如何,漫长的搜寻似乎终于看到了终点,而终点处,无论是什么,都必将引发一场新的风暴。

当朱高煦的船队在北方迷雾中发现巨大岛影,并开始谨慎抵近侦察时,数千里外的南京城,已然被罗州港的噩耗彻底点燃。

“废物!无能!丧师辱国!”

文华殿内,朱允熥的怒斥声如同雷霆,震得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下落。他面色铁青,将朝鲜国王李芳远“请罪”并禀报罗州港惨状的国书,狠狠掼在御阶之下。国书中,李芳远除了请罪,也陈述了已严惩相关官员、加强海防、并请求天朝加大剿匪力度等措辞,但在朱允熥看来,这都无法掩盖朝鲜海防糜烂、边吏通匪(至少是严重失职)导致如此惨重损失的事实!

“三十万石粮饷!两千余军民死伤!就在他朝鲜眼皮子底下,被一群海匪攻破重镇,劫掠焚杀,扬长而去!”朱允熥气得在御座前走来走去,“我大明严旨诘问言犹在耳,他朝鲜的彻查、整顿何在?水师何在?边军何在?这就是藩属国对待宗主国的态度?这就是他李芳远靖难的能耐?!”

殿下群臣,鸦雀无声。方孝孺、古朴等面色凝重,廖昇、陈瑛等人也收起了平日互相攻讦的心思,都被这骇人的消息所震惊。罗州之劫,损失的不仅是朝鲜的财物军民,更是大明的颜面,是朝廷剿匪方略遭受的沉重打击,也是对皇帝权威的挑战!

“陛下息怒。”兵部尚书茹瑺硬着头皮出列,“朝鲜海防废弛,边吏无能,乃至酿此大祸,确是可恨可诛!然眼下当务之急,是剿灭‘海狼’,以绝后患,并震慑四方。朝鲜既已自陈其过,请求天兵助剿,陛下或可顺势而为,严令辽东刘真,并登莱、天津水师,加紧进剿,务必限期荡平匪寇!同时,可再下严旨,责令朝鲜务必全力配合,提供钱粮、向导,并彻底清查内应,若再敢敷衍塞责,定不轻饶!”

“限期荡平?”朱允熥停下脚步,冷笑一声,“刘真在辽阳整合兵马,慢如牛步!朱高煦倒是有胆,却擅作主张,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海狼’劫掠罗州得手,气焰必然更加嚣张,岂是轻易可灭?朕看,是朕对朝鲜太过宽仁,对前线将帅太过放纵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中众臣:“拟旨!一,申饬朝鲜国王李芳远,守土无能,御下不严,致有罗州之失,有负天朝厚望,着其深刻反省,戴罪图功,若再玩忽,国法难容!二,责令朝鲜,即刻将所允诺之钱粮、向导、及一切剿匪所需,悉数交付辽东刘真军前,不得有误!三,着刘真接旨之日起,总督辽东、登莱、天津、朝鲜(若有)各军,全力进剿‘海狼’,务必于三个月内,擒斩贼首陈祖义、桦山久守,荡平匪巢!逾期无功,严惩不贷!四,高阳郡王朱高煦,前有微功,然擅专越境,其行可虑。今特旨申饬,令其即刻率所部归建,听候刘真调遣,不得再行擅动,违者以抗旨论处!”

这道旨意,比之前更加严厉,将朝鲜逼到了墙角,也给了刘真巨大的压力(三个月限期),同时明确约束了不安分的朱高煦。然而,无论是南京的皇帝,还是辽阳的刘真,亦或是正在海上摸索的朱高煦,此刻都不知道,一场远比罗州劫掠更危险、牵扯更广的风暴,正在北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海域,在朝鲜内部因彻查而引发的剧烈动荡中,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博弈下,加速酝酿、汇聚。

被逼到绝境的“海狼”和倭寇,在饱掠罗州之后,是就此远遁,隐匿行迹,还是会因补给的充足和野心的膨胀,策划更加疯狂的行动?朱高煦的船队,是否真的找到了于山岛?那里是空城,还是陷阱?朝鲜王廷的彻查,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怎样惊人的内幕?金永寿的命运又将如何?而对马岛的宗贞茂,在得知罗州大掠和明、朝两国更加严厉的剿匪态势后,又会作何反应?

血与火交织的暗流,在东北亚的海域与陆地上汹涌激荡,即将冲破一切束缚,演变成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而大明王朝的年轻皇帝,北疆的藩王父子,朝鲜的太宗大王,凶残的海盗头子,狡诈的倭寇首领,以及无数被卷入其中的将士、官吏、百姓,都站在这风暴即将来临的前夜,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