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站长擦着额头的汗,连连点头:“是是是,领导批评得对,是我们管理不严,我检讨,深刻检讨,这个赵志强,平时就有些自由散漫,这次我一定严肃处理。
“处理?必须严肃处理。”
书记发话了,“这不是简单的态度问题,这是思想认识问题,是顶风违纪,立刻停止赵志强的一切工作,让他写深刻检查,等候处理。”
“你们站里也要开展作风整顿,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处理结果,尽快报给我和县工商局。”
交通管理站里,赵志强还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昨天拦车没讨到好,还被周晋野当众怼了回来,他心里正憋着气,琢磨着下次再找个什么由头。
上午他照例在站里晃悠,跟几个相熟的同事吹牛,说昨天怎么“铁面无私”地检查了一个暴发户的车,差点把那司机吓尿。
正吹得起劲,王站长阴沉着脸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公社办公室的一个干事。
“赵志强!”王站长一声厉喝。
赵志强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站长,您找我?”
“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在通往县城的路上设卡检查了?”王站长盯着他。
“啊是啊,例行检查嘛,最近不是说要加强路面管理”赵志强心里有点虚,但嘴上还硬着。
“例行检查?你检查的是不是‘丽野水产运输队’的车?司机是不是叫周晋野?”王站长打断他,语气冰冷。
“是是啊,怎么了?他那车我看着就有问题”赵志强还想狡辩。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王站长猛地一拍桌子,“人家驾驶证、行车证、营运证、税单一样不缺,货单清晰,目的地明确。你有什么证据说人家有问题?”
“你凭什么拦人家车,还要强行查货?,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临时工,谁给你这么大权利,啊。你说啊。”
赵志强被吼得一愣,脸涨红了:“我我就是怀疑”
“你怀疑?你凭什么怀疑?就凭你弟弟是公社的领导?别以为我不知道啊,就凭你跟那司机家有私怨?”
王站长气得手指头都快点到他鼻子上。
“赵志强啊赵志强,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祸?人家谢丽君直接把状告到县工商局去了。县里李科长电话直接打到书记办公室,说我们公社有人破坏营商环境,刁难合法经营的先进个体户,书记把我叫去好一顿骂。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赵志强身上,让他瞬间透心凉。
县里书记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旁边的同事们都噤若寒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迅速撇清关系的疏远。
“从今天起,你停职检查,回去给我写深刻检讨,把你昨天怎么设的卡,为什么设卡,受了谁指使,一五一十写清楚。”
王站长下达了处理决定,“你的工作,暂时由别人接替,等候进一步处理!”
“站长!我我就是照章办事啊!我”
赵志强慌了,还想挣扎。
“照章办事?章在哪?拿出来我看看。”
王站长根本不听他解释,“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写检查去,别再给我惹事!”
公社办公室的干事也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赵志强同志,希望你端正态度,认真反思。这件事的影响非常恶劣,处理结果会尽快通知你。”
赵志强浑浑噩噩地被“请”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的其他同事,都像躲瘟神一样避开他,没人跟他说话。
他回到自己那张小小的办公桌前,看着上面凌乱的杂物。
想起自己以前在这里吆五喝六的样子,再想到即将到来的“进一步处理”。
可能是调离,可能是处分,甚至丢掉这份临时工的工作。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涌上心头,紧接着,就是对陈明薇滔天的怨恨。
都是那个扫把星。
要不是她整天撺掇,要不是她想报复谢丽君,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去干这种蠢事?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收拾了几样个人物品,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出了交通管理站的大门。
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在这公社里,以后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那“好弟妹”所赐。
这份无处发泄的怨恨和即将面临的严厉处置,让他回家后面对母亲的哭闹和妻子的抱怨时。
终于彻底爆发,也将赵家内部本就岌岌可危的矛盾,推向了决裂的边缘。
而他对陈明薇的恨意,也将成为促使陈明薇走向更极端报复的催化剂之一。
命运的齿轮,在一次次嫉恨与报复的循环中,咬合得愈发紧密,也愈发危险。
县里的表态和公社的处理决定,像一阵风,很快就刮遍了公社上下,自然也刮进了陈明薇的婆家。
那个位于公社家属院、如今却仿佛被低气压笼罩的两间平房里。
消息是陈志强媳妇,也就是陈明薇的大嫂,哭天抢地跑回来报的信。
她跌跌撞撞地撞开房门,脚下一个趔趄,直接瘫软在门槛边的泥地上,双手狠狠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嚎。
“完了,全完了,志强被站里撸下来了,调到后勤去打杂扫院子了,领导还说再犯就开除,都是那个丧门星害的啊。”
“她害了我们家啊。”
她伸手指狠狠戳向缩在角落里的陈明薇,眼白翻得几乎要盖住瞳孔,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人凌迟。
陈明薇的婆婆,那个一贯刻薄精明、把大儿子在交通站的那点小权看得比天还重的老太太。
正盘腿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闻言手里的针线猛地一抖,银亮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指腹,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噌”地一下从炕上站起身,脸膛因愤怒和震惊而涨得紫红。
眼珠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声音尖厉得变了调:“什么?你说什么?志强志强被处置了?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