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思忖片刻,终于拍了板:“行!看你们俩是实在人,这丸子也确实不错。咱们可以先试着合作一阵。这样,水煮的和油炸的,先各要五斤,后天晌午前送来。”
“价钱嘛……就照你们说的,比市面鱼糕价高一点,但得保证个个都像今天这样。要是这头一批货客人反响好,咱们就订个简单的约定,往后固定要你们的货!”
成了!
谢丽君和周晋野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多谢吴老板信任,后天晌午前,一定准时送到,保证个个都好!”周晋野郑重地应承下来。
回村的路上,两人心情都轻快了许多。
“没想到谈得这么顺。”谢丽君说。
“东西好,话实在,人家生意人自然愿意试试。”
周晋野道,“不过吴老板说得在理,长期供货,质量一点不能松。回去得跟赵婶她们再紧紧弦。”
“嗯。不光要嘴上强调,还得立几条简单的规矩。”
“比如,收来的鱼必须当天处理,不能隔夜;搅打的时间和力道,得大致统一;调味料的用量,也得有个准数。咱们自己每次出货前,必须抽查,尝过才行。”
谢丽君已经在心里勾勒起简易的“生产章程”。
回到村里,谢丽君立刻把赵寡妇、李桂花、孙大娘等五个参与进来的妇人都叫到新房的院子里。
她把跟悦来饭馆谈成合作的消息一说,妇人们顿时喜笑颜开。
“真的?镇上饭馆真要咱的丸子?”
“哎呀,这可好了,有固定地方收了!”
“丽君,晋野,你俩可真行!”
等大家的兴奋劲稍缓,谢丽君才正色道:“婶子们,嫂子们,饭馆肯要咱们的货,是信得过咱们的手艺,也是给咱一个长久的挣钱门路。但这路子要想走得稳、走得长,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手上得有个准头。”
她拿出准备好的小本子和笔——是让谢建国帮忙从公社捎回来的——开始一条一条地说:
“头一条,收鱼。晋野哥会和村里几家说定,送来的鱼必须鲜活,死鱼、烂肚子的坚决不能要。咱们自己也得把好关。”
“第二条,处理。刮鱼肉要刮干净,细刺一定得挑出来,不能含糊。”
“第三条,调味。咱们定个大概比例,比方说一斤鱼茸配多少盐、多少姜末、多少葱花,往后尽量照这个来,味道才能稳当。”
“第四条,做丸子。水煮的火候,油炸的油温,咱们多做几回,摸准了,以后就照着来。”
“以后每回做好,咱们自己人先随机煮几个尝尝,大家都觉得没问题,才能装箱。我也会抽查。”
“工钱,还是按件算,做多少合格的,算多少的钱。但要是谁做的哪一批出了问题,被退了回来,那批的工钱就没了,还得稍稍扣一点,算是给大伙儿提个醒。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都是为了长久。”
谢丽君说得清楚明白,既有鼓励——稳定的销路和收入。
也有要求——严格的质量标准。
还有约束,工钱与质量挂钩。
几个妇人听了,非但没觉得苛刻,反而更觉得这事靠谱、有奔头。
“丽君,你放心,咱肯定仔细做,不能砸了招牌,也不能对不起你这份心。”
赵寡妇第一个表态。
“对!这是咱自家挣钱的营生,肯定上心!”李桂花也连忙说。
“定下规矩好,大家都有个遵循,免得乱了套。”孙大娘点头赞同。
规矩初步立下,人心也齐了。
第二天,周晋野就去跟约好的几家渔民再次确认了收鱼的事,特别强调了新鲜度的要求。
谢丽君则带着几位妇人,严格按照新议定的流程,开始为悦来饭馆的第一批订单忙活起来。
从选鱼到出成品,每一步都格外认真,互相提醒,互相检查。
波喽全程“监视”着,不时在谢丽君脑中点评:“宿主,你这套简易质量管理流程,虽然粗糙,但方向对了。标准化是扩大生产的基础。这批丸子的能量评级稳定在‘良 ’到‘优质’之间,不错不错!”
第一批十斤鱼丸子,在约定时间前顺利完工。
经过众人品尝和谢丽君抽查,全部合格。
周晋野和谢建国一起,用自行车稳稳地送到了悦来饭馆。
吴老板亲自验货,随机煮了几个尝过,味道和之前试吃时别无二致,满意地点头,当场结了账,并约定了下一批送货的时间和数量。
望着周晋野他们拿回来的、属于大伙儿的第一笔“订单收入”。
虽然这钱要按约定分给供鱼的渔民和付出劳动的妇人,但谢丽君心里知道,这条路,算是真正迈出了扎实的第一步。
一个基于信任、质量和简单规则的小小互助生产链,开始缓缓转动起来了。
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
原先观望的,心思更活络了。
原先眼红的,看到这实实在在的订单和立下的规矩,也有些哑口无言。
谢丽君和周晋野的名字,在“能赶海”、“能盖房”之外,又添上了“能做买卖”、“能带人正经挣钱”的新印象。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谢家新房快要封顶了,蛤蟆洼的主池也开始有了活气,偶尔能看到放养的小鱼苗在清澈的海水里游弋。
鱼丸子生意走上了正轨,每周固定往悦来饭馆送两次货,虽然量还不算特别大。
但胜在稳定,参与的几户人家脸上都多了些笑容。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谢家老二,谢建泰。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原本干劲十足、整天围着那堆老船木和铁舵打转的谢建泰,忽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干活提不起劲,吃饭不香,有时候蹲在未来的渔船骨架旁,一蹲就是半晌,望着海面出神,唉声叹气。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三哥谢建民。
这天哥俩一起在新房工地帮忙递瓦,谢建民瞅着谢建泰那魂不守舍、差点把瓦片掉地上的样子,。
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二哥,你咋回事?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病了?”
谢建泰闷闷地摇摇头,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