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没有资格成为‘守护者’。”

安雅用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复述出这句话，冰冷的字符像墓碑一样刻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刚刚因为“方尖碑”计划通过而略显松弛的空气，再次凝固。

“发信源在哪？”林风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来自未知文明的死亡宣告，而是一份平平无奇的市场分析报告。

“无法精确定位，信号源来自一个从未被标记过的深空象限。”安雅立刻调出了信号的分析图谱，一段复杂的谐波波形在空中展开，“它的加密方式和技术特征，与‘园丁’文明高度同源，但攻击性更强。像是……一个激进的同族分支。”

林风的脑中，科里琴科教授关于“园丁”文明集体“升维”的描述一闪而过。

“看来，不是所有‘园丁’都飞升了。”他伸出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调出了地球的三维模型，“有一部分留了下来，成了宇宙的‘清道夫’。”他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在它们眼里，我们这些碳基猴子，就是需要被清除的宇宙病毒。”

一个全新的，立场绝对敌对的第三方势力，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了牌局。

这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滑向了深渊。

但林风脸上看不出任何焦虑，他没有时间为远在天边的敌人分心。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安雅，启动‘方尖碑’计划，第一步。”他的手指划过三维地球模型，最终落在了欧洲大陆的腹地，“我们需要一个技术整合中心，集材料研发、人员调度和航天发射为一体。我要整个欧洲的工业体系，都为这个计划服务。”

他的指尖，停在了法国南部的图卢兹。

那里是欧洲航天局和空中客车公司的总部，是整个欧洲航天工业的大脑和心脏。

“拿下那里，就等于扼住了欧洲的喉咙。”林风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命令下达，阻力也随之而来。

地球防务理事会的加密网络中，法国总统的全息影像第一个跳了出来，在爱丽舍宫金碧辉煌的背景下，他发表了措辞激烈的电视讲话。

“法兰西的荣耀不容玷污，欧洲的自主不容侵犯！”他挥舞着手臂，表情慷慨激昂，“我们绝不允许一个靠卖伏特加和方便面起家的东方商人，来对欧洲的未来指手画脚！”

他背后，是那些在海因里希家族覆灭后，瑟瑟发抖的欧洲旧贵族和工业寡头。他们恐惧林风，恐惧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野蛮人，会把他们安身立命的旧秩序，搅得天翻地覆。

白桦镇的休息室里，伊万正抱着一瓶产自高加索山区的顶级伏特加，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瓶身，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当他听到屏幕上同声传译过来的那句“卖伏特加和方便面起家”时，动作停住了。

“咔嚓！”

那只厚实的玻璃酒瓶，在他巨大的手掌中，被硬生生地捏成了碎片。晶莹的酒液混合着玻璃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他妈的！”伊万猛地站起，两米多的身高带来巨大的压迫感，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神圣之物被亵渎的暴怒。他几步冲到林风面前，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老板！他侮辱了伏特加！更侮辱了我们！我要去巴黎跟他决斗！用我们哥萨克的方式，就在他家门口！”

林风看着这头为了“荣誉”而暴走的巨熊，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他甚至懒得去看屏幕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政客。

在他眼里，这种人连对手都算不上。

他直接绕开了法国政府，对赵东来说了一句话。

“老赵，以理事会和集团的双重名义，给西门子、劳斯莱斯、abb，所有欧洲排得上号的工业集团，发一封邮件。”

赵东来立刻会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邮件内容简单到近乎野蛮，却又散发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第一条：加入“方尖碑”计划，你们将获得火星殖民地的优先开发权，以及部分经过安全验证的“园丁”民用科技授权。

第二条：拒绝也行，从明天零点起，你们所有的产品，连一颗螺丝钉，都别想进入亚洲和俄罗斯市场。

这是一道选择题。

是跟着我去开创星辰大海，还是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等着被时代活活淘汰？

资本没有祖国，利润高于一切。

德国，慕尼黑，西门子总部。年过六十的ceo刚结束一场沉闷的董事会，正烦躁地扯着领带。当秘书将一份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邮件呈现在他面前时，他起初还一脸不屑。

一分钟后，他的脸色从傲慢转为震惊，再到惊恐。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秘书大吼：“给我备机！马上！去白桦镇！不，现在就给我接林先生的助理！告诉他，我愿意用西门子百分之五的股份，换取和他共进晚餐的机会！”

相似的一幕，在英国的德比，在瑞典的苏黎世，在欧洲所有工业巨头的心脏地带同时上演。

不到二十四小时，白桦镇基地的停机坪，就被来自欧洲各国的私人飞机塞满了。那些平日里在达沃斯论坛上指点江山的大人物们，此刻正像等待老师发糖的小学生一样，在林风的办公室外，排起了长队。

爱丽舍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位法国总统刚刚结束演讲，正心满意足地品尝着红酒。他的助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将一份紧急报告放在他面前。

“总统先生……西门子、劳斯莱斯的ceo……他们……他们都去了白桦镇。”

总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电视里还在重播的，自己那副慷慨激昂的蠢样子，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

与此同时，林风的私人通讯器亮了。

卡特琳娜已经先一步抵达图卢兹，为他处理各种法律和公关的烂摊子。她发来一张自拍，照片里，她坐在一间洒满阳光的露天咖啡馆里，金色的长发被微风吹起，慵懒地眯着眼，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

附言是：“这里的可颂面包不错。你什么时候来，我掰碎了喂你？”

林风看着照片里那个只对他展露风情的女人，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回了一句：“等我把这群嗡嗡叫的苍蝇赶走，就去吃你喂的面包，连你的手指一起吃。”

最终，在被整个欧洲工业界联合绞杀的压力下，法国政府，屈辱地投降了。

林氏集团以近乎收购的方式，入主欧洲航天局，并在图卢兹，正式挂牌成立了“方尖碑计划—欧洲项目中心”。

林风的旗帜，硬生生地插在了高卢雄鸡的心脏。

然而，就在项目中心成立的剪彩仪式刚刚结束。

一个自称“地外文明观察组织”（seti）的民间科学团体，派代表送来了一份特殊的“贺礼”。

那不是香槟，也不是花篮。

而是一只手提式防辐射箱。

“林先生，我是马丁教授。”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老人，用一种混合着狂热和敬畏的眼神看着林风，“这是我们的会员，在南美洲的巴西雨林深处，一次考古活动中，意外发现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碎片。

“我们对它进行了初步分析……它的晶体结构，它的能量反应，它抵抗熵增的物理特性……”

老教授激动得声音发抖，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语气，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和贵方公布的，在月球上发现的那座神秘建筑……”

他死死盯着林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