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十五？”
林风笑了。
那不是嘲讽。
是单纯觉得有趣。
“霍尔先生，你的专业，让我印象深刻。”
林风没有回应那个数字，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将桌上那张薄薄的支票，又向前推了一公分。
动作很轻。
“只要你能赢，并且，把他们告到破产。”
“我要他们赔偿我在整个航程中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船员工资、燃料消耗、武装安保费用，以及……”
林风的目光穿透了舱室，望向远方的海平面，语调骤然下沉。
“精神损失费。”
他收回目光，看着呼吸已经开始急促的大卫·霍尔。
“最后的赔偿金，我只要一半。”
“剩下的一半，你和你的团队，全拿走。”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空头许诺。
只有最野蛮，也最公平的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
赔偿一艘航空母舰的全部航行损失？再追加一笔惩罚性的天价精神损失费？
这个案子的最终标的额，将是一个足以让小国破产的天文数字！
而他，能拿走其中的一半？
这不是一笔律师费。
这是在切割一个商业帝国的尸体！
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中国人，他根本不是为了钱！
他要的，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公开处刑！
他要用这场审判，向全世界宣告他的胜利！
“成交！”
他一把抓住林风的手，那只永远用来签署法律文件的手，此刻因为过度用力，指节绷得惨白。
“林先生！霍尔，以上帝和我五十年的职业生涯起誓！”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拔高，显得尖锐刺耳。
“我会为你组建全英国最昂贵、最无耻、最强大的律师团！”
“我会让那家该死的离岸公司和它背后的每一个杂种，都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保证，他们最后连一张滚回伦敦的机票都买不起！”
话音未落，他已猛然转身，掏出自己的卫星电话，对着话筒咆哮起来。
一个个在伦敦司法界如雷贯耳的名字，此刻像子弹一样从他嘴里喷射而出。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助手，呆立当场。
他们眼中的“律政阎王”，那个永远冷静、刻薄、优雅的上司，此刻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彻底陷入了狂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那个自始至终安坐不动的东方男人。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时，源于本能的恐惧。
这个人，不是在用钱收买。
他是在用钱，制定新的规则。
林风收回手，对身边的卡特琳娜偏了下头。
“看见了吗，卡佳。”
“有一种力量，比svd射出的子弹更精准，也更致命。”
卡特琳娜看着林风淡然的侧脸，那只曾稳定握持狙击步枪的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她曾以为，力量就是克格勃不计代价的清除。
这个男人，却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更令人战栗的，属于文明世界的暴力。
一位头发花白，身穿一套考究中式对襟唐装的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缓缓登船。
他甫一现身，原本负责监视的水警负责人脸色剧变，立刻一路小跑上前，姿态恭敬地为其开道。
“林先生，闻名不如一见。”
老人踏上甲板，声如洪钟。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落在林风身上，反复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
“老朽，霍振霆。”
赵东来在国内的能量，超出了林风的预估。
他真的在一天之内，请来了这位在香港跺一脚，维多利亚港都要起浪的泰山北斗。
林风心头微热，快步上前，双手扶住老人的臂膀。
“霍老先生，您能亲临，是晚辈天大的荣幸。”
霍振霆摆摆手，目光越过林风，投向这艘遍体鳞伤的钢铁巨兽，眼神中情绪翻涌。
“林小友，东来把事情都跟我说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这盘棋，下得太大，也太险。英国人是走了，可规矩和人脉，都还埋在这片地里。”
“这场官司，明着是商业纠纷，暗里，是几个大国在掰手腕。你一个人站在风口上，会没命的。”
林风听懂了老人的警告和关心。
他没有辩解，而是退后一步，对着这位值得尊敬的前辈，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霍老，晚辈都明白。”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信念不移。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这艘船，它必须回家。”
霍振霆凝视着林风那双在海风中明亮得刺眼的眼睛，看着那里面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老人手中的龙头拐杖，在甲板上重重一顿！
“好！”
一声断喝，力道千钧。
“好一个‘必须回家’！”
老人原本浑浊的眼底，竟也燃起一团压抑许久的火焰。
“你这个朋友，我霍振霆，交了！”
“放心，在香港这块地盘上，只要我霍家还镇得住场面。”
他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大卫·霍尔一行人。
“就没人，能跟你玩盘外的手段！”
老人收回目光，对林风一字一句道。
“这场官司，我霍家帮你打！”
“我霍家的律师团，或许没伦敦佬那么会讲歪理，但在这香港地面上打官司，还没输过！”
他认出了霍振霆的身份，脸上的狂热瞬间切换成职业性的谦恭。
“霍爵士，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您的风采依旧。”
他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
霍振霆却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只是对林风说。
“林小友，这种闻到钱味儿就忘了主人的东西，用可以，信不得。”
林风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笑了。
棋盘上，又多了一张王牌。
他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却没有去碰任何人的手。
“霍老，霍尔先生。”
林风看着两人，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从现在起，你们将组成一个史无前例的‘联合律师团’。”
“霍老坐镇香港，是定海神针；霍尔先生远征伦敦，是攻城重炮。”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维多利亚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那片象征着资本与荣耀的璀璨灯海。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林风的声音变得轻缓，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冷酷。
“把这场官司，打成一场全球直播的商业战争。”
“我要让那些藏在背后，自以为是的先生们看清楚。”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香港，不是他们的提款机。”
“而是他们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