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的身份,凭什么跟朕谈条件。”
冷戾的语气像对待一个卑贱的奴仆,赵菁嘴角颤动,指尖用力扎入掌心,微微扬起下巴,“您是皇上,不是神仙。”
“你可以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却不能左右一个人的意志。”
她缓缓抬头望去,以一种平视的目光,同时带着期盼。
刘铎被她愚蠢的大胆,可笑的想法震住,撒开手,负手而立,眼底划过一某讥讽,“那你便试试。”
雨水渐歇,屋檐上存蓄的雨水以递缓的频率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每一声微响震颤耳膜。
遥远的梆声穿透黑暗,赵菁侧身一下一下轻拍锦熙入睡,满脑子都是那句“看见那个孩子,就让朕想起你肮脏的过去。
那是她忍屈含泪一步一步走来的,锦熙是支撑她坚持下来的全部信念,而在他眼里竟成了肮脏卑贱,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过去,为何还要把她囚在身边。
赵菁眨了眨眼,逼退眼中的潮意,将被褥盖好,下床出去透气。
她披上披风,来到天井边,屋檐将天空框出一片长方形深远的黑暗,看不到尽头,一如她现在,看不清未来。
曾经她费尽心机想要活下去,放弃尊严,良心,只为活着,然而穷尽智慧,怎么也解脱不了命运的枷锁。
付出的真心一次次被践踏,她只配这样活着吗?
或许她应该提前结束这场残酷的游戏。
赵菁站起来,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离开。
厅堂柜台边燃着一盏将尽的烛火,刚才还在拨拉算盘对帐的掌柜已经回房了,换成店小二趴在桌边打瞌睡,发出绵长打鼾的声音。
赵菁怕扰人睡眠,脚步极轻地走上楼去,行至楼梯拐角处,两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门扇上往屋里吹送什么。
刚要出声呵止,却在辨认出刘铎住的房间时又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去,赵菁后退半步,隐藏在围栏后,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心跳声。
他们要做什么?
刘铎浅眠,且身怀武艺,他们能打过他吗?
通过围栏的间隙看去,门扇被轻轻推开,不出意外传来打斗声,隔壁段洛和马夫住的房间仍在沉睡中。
屋内打斗继续,赵菁意识到这是难得逃脱的机会,象是溺水的人呼吸到了空气,喘息都变得颤斗起来。
她蹑手蹑脚起身,穿过暗廊,掠过刘铎房间时,馀光瞥见敞开的门缝中,刘铎被人左右夹击,似招架不住,冷锐目光如有实质,钉在身上,赵菁莫名打了个激灵。
时间紧迫,由不得她多想,赵菁顾不得衣裳,背上行李,抱起锦熙下楼,穿过厅堂,从驿站后门走出。
幸好白日将客栈逛了一遍,此刻才不至于无头苍蝇乱窜。
暗寂偏僻的道路旁,黑影瞳瞳,像蛰伏的鬼魅蠢蠢欲动,赵菁左右望了望,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然而此刻赵菁只觉得安心。
她往黑暗里拼命跑去,趴在肩头的锦熙在颠簸中醒来,搂住她的脖子,声音带了哭腔,“娘,这是哪儿?”
“锦熙不用怕,咱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话落一阵急促的风从耳边闪过,赵菁头上一声闷响,意识一沉,瘫软下去。
澄明的光线通过斑驳的窗花沿窗壁垂下,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逼退,再不能往前一寸。
“你说他们是拐卖孩子的团伙?”
赵菁瞪着迷朦红透的双眼,声带像被粗石磨砺过的沙哑,她深思恍惚,像抓住救命的稻草,手指紧紧拽住刘铎的衣袖一角,哽咽地喃喃,“一定有办法找到的,求您,您救救锦熙。”
“我不能没有锦熙,”赵菁眼角又淌下悔恨的泪水,她自责地用另一只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我不该带她趁乱逃跑,若是我留下来叫醒店家和段侍卫,锦熙就不会被拐走了。”
“都怪我,”
泪水洗不尽心中悔恨,赵菁只觉剜心般,伏在床榻上肩头乱颤。
刘铎俯下身,清瘦有力的手指将沾在脸上的湿发轻柔拨开,语气没有一丝责怪,“段洛已经派人去找了。”
“但你要知道,朕不能离宫太久,最迟明日就要起程,不过搜寻不会停止,她不会有事。”
赵菁恍惚的抬头,混沌的大脑中一个闪念,却总也抓不住,她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找到锦熙,我不会走的。”
她本就已经绝望了,没了锦熙,她更不会跟他走,去继续屈辱的生活。
刘铎眼眸瞬间变得阴翳,唇线拉直,眨眼便如常,甚至更加耐心温柔,“好,朕陪你等。”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赵菁哽咽顿了一下,很快又陷入失去锦熙的悲伤中。
一整天,刘铎呆在屋子里,直到赵菁入睡,才推门出去。
段洛早已等侯在旁,俯首低声道:“主子,都清理干净了。”
昨夜他一时疏忽,中了那些人的迷药,幸好随行暗卫及时出现,将偷袭的两人俘获,并与他们达成了交易。
等他们掳走孩子后,暗卫上演一场黄雀在后。
段洛提灯上前照了照两人的脸,认出是白日客栈厅堂角落的人,当时记得是有三人,而那个冲他点头的人不在其中,当下便让人四处搜查。
刘铎肤色如玉,浓密的眼睫在眼框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回去彻查跟赵太师密切相关的人,一个不留!”
“属下遵命。”段洛抱拳沉声回道,尤豫片刻,吞吞吐吐道:“那小姑娘,怎么处置?”
刘铎冷眸扫了他一眼,反问,“你说呢?”
跟了刘铎多年,在揣度人心方面段洛不尽人意,可即便他再迟钝,也明白这个孩子只会让以非常手段上位的新任君王贻人口实,再次沦为笑柄。
所以这个孩子绝无可能活着进京。
但他是个实诚的人,被小姑娘搂着脖子,叫了一天的段叔叔,生出几分不忍,段洛无声叹气,点点头,“属下知道了。”
赵菁在床上躺了三日,刘铎寸步不离地陪了三日,被告知三日后回的容玫,在刘铎出宫的第四日,再也沉不住气,派人调查刘铎的行踪。
“你说皇上和一个女人在房间里呆了三日?”金珠流苏耳坠乱晃,容玫不可置信的声音扬起,夹杂一丝惊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