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如此表演的凉国公老夫人,李柒柒她知道,凉国公老夫人她说得倒也没错,勋贵家事,皇室确实不便过多插手。
尤其是涉及血脉认亲这种私密之事,强行干预反而会落人口实。
这也是她在发现长公主让人关上了门后,心中就觉出来的——长公主应是想要用一个“和”字,来让今日之事,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此来保住京城中勋贵的脸面。
而长公主她今日能来,本是因着心中那份对李明达的愧疚——李明光是李明达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而今李明达都求到她的头上了,她不能不管。
可若真与凉国公府撕破脸,闹到御前,确实也是对长公主来说,是不利的。
但谁知,凉国公老夫人,她是真的——没证据啊!
同时,凉国公老夫人她就也看出了长公主心中的犹豫;虽然此时此刻,长公主已经是面有不虞之色了,但凉国公老夫人她仍旧是心中大喜;如此,凉国公老夫人她这会子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就更盛了一些。
“殿下明鉴!
妾身并未演戏!
妾身今日所为,全是为了冯家血脉,为了祖宗基业!
这李柒柒强占我冯家子嗣,已是罪过。
妾身不追究她是如何养育我家儿郎的,已是仁至义尽。
我们国公府只求明光认祖归宗,她却还是如此不识抬举,简直是简直是不知好歹!”
凉国公老夫人她越说越激动,竟转过身,抬手指着李柒柒道:“今日不管殿下怎么说,明光必须认祖归宗!
这是冯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这话已是完全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了。
李柒柒看着长公主微蹙的眉头,心中了然。
她知道,长公主有她自己的顾虑——顾虑李明达的身份还未公开,顾虑插手勋贵家事会惹来非议,顾虑天子李慕尧又是要如何对待凉国公府,是想要“袒护”还是“撕破脸”?
可李柒柒她没有这些顾虑。
她只有这个家,只有这些孩子。
看着凉国公老夫人就要伸到自己眼跟前儿的那根儿保养得宜的手指,李柒柒深吸一口气,突然“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她对着长公主重重叩首:“殿下!民妇有冤!民妇要状告凉国公府!”
李柒柒这一跪,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柒柒抬起头来,眼中没有泪,只有燃烧的火焰:“民妇要状告凉国公府五大罪状!”
“一罪,强抢民子,罔顾人伦!
无凭无据,仅凭相貌相似,便欲强夺吾儿,逼其休妻另娶,行借种生子之龌龊事!
此乃践踏人伦,蔑视律法!”
“二罪,以势压人,逼迫平民!
凉国公府倚仗勋贵权势,携三国公登门威逼,扬言要请顺天府拿人。
此乃以权谋私,欺凌百姓!”
“三罪”
李柒柒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不敬君上,藐视皇权!”
凉国公老夫人的脸色大变:“李柒柒,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李柒柒冷笑,“老夫人方才亲口所言——‘勋贵家事,自有家法规矩。便是陛下,也不会轻易插手。’
敢问老夫人,你凉国公府的家法,大得过国法?
你凉国公府的规矩,高得过皇权?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凉国公府就敢如此嚣张跋扈,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这不是藐视皇权是什么!”
李柒柒她再次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当她再抬起头来时,额上已见红痕;不过,她的眼中却是燃烧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第四罪——草菅人命,枉顾天理!”
凉国公老夫人的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李柒柒冷笑,“方才老夫人亲口所言,当年府上的六娘子冯婉珍是与外男私奔。
敢问老夫人,一个国公府的娘子与人私奔,府中知情的婢女婆子们,后来都去了何处?”
李柒柒她一字一句,如刀似剑:“是被发卖了?还是被灭口了?”
丁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李柒柒继续道:“民妇虽出身乡野,却也听说过,高门大户最重颜面。
府中娘子与人私奔这般天大的丑事,岂会容知情者活在世上?
且,这过了二十多年,你们就才找上了我家门上;那么,那些当年伺候冯六娘子的贴身婢女,守门的婆子,那些可能窥见一二的下人——老夫人敢说,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么?”
堂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柒柒她口中所说,字字如惊雷,在屋内一一炸开。
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两人均是面色大变,定国公低头长叹,冯永兴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而冯大郎?
他就又“咳咳”的咳了起来!
而长公主她晃了一下神,听着李柒柒所说的这些话,她的思绪就又回到了那一日李明达质问她——因她之过,枉死的人,也有三十几条人命来!
长公主她低下头,缓了好一会儿,就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李柒柒。
她的目光落在了凉国公老夫人惨白的脸上:“丁夫人,李夫人所说,你可有话说?”
凉国公老夫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陈年旧事,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血腥,此刻如潮水般涌来——是了,当年确实确实处置了一批人。
可那都是奴婢!
是签了死契的奴婢!
主家处置奴婢,天经地义!
可这会子,凉国公老夫人她说不出口。
因为在长公主冰冷的注视下,她突然明白——今日,凉国公府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凉国公老夫人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不给凉国公老夫人时间来思考反驳,李柒柒她扭头转向长公主,声音悲愤:“殿下!
那些人虽是卖身为奴的仆从,可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凉国公府为掩盖家丑,视人命如草芥,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过去他们能为了掩盖府中女娘与外男私奔的丑事杀人灭口,来日就能为了爵位传承,做出更加丧尽天良之事啊!”
“你你闭嘴!你闭嘴!”
凉国公老夫人这会子已经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语无伦次起来了。
李柒柒却不再看她,只对着长公主再次深深叩首:“殿下明鉴!
民妇今日所言,句句可查!
凉国公府二十多年间莫名消失的仆役,顺天府必有记录!
那些因着‘病故’、‘意外’而死了的婢女婆子,只要想查,定能查出端倪!”
“民妇要说的第五罪乃是——凉国公府侵吞国赋,盘剥百姓,蛀空社稷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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