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柒柒她看向李明达,目光灼灼:“明日殿试金榜就会公布,你的名次至关重要。
若吾儿名列一甲,那是荣耀,也是危险。
朝堂上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你?
又有多少人会心生嫉妒?
且你和陛下以及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往后必定会被人知晓;不论是明面上她们真的承认了你的身份,还是暗地里承认明面上否认,这都不重要了;到时候,该知道的人,能知道的人,就都会知道。
别管是否承认吾儿是长公主之子,这事儿,就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那么!
吾儿,都是要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了!”
李柒柒看向李明达,“老四,你就要因着这关系,这关系所能给你带来的权势,而面对旁人对你的讨好、嫉妒还有恶意,乃至杀心!”
说到这里,李柒柒她的脸变得更肃正了一些,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不少了,照进来的光,令李柒柒的脸可以被三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老四!
你会是第一个正经科举一路考到太和殿的皇亲国戚!
别管你愿不愿意,总会有人抓住你的身份做文章!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若名次不高,反倒安全些。”
李柒柒停了口,给三人,尤其是李明达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但不论吾儿名次高低,咱们都得走一条路,也只能走这一条路——外放!”
李柒柒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钉子般砸进三人的心里去。
“外放?”
李明光愣愣的跟着重复。
“对,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李柒柒的手在膝上握成拳,骨节泛白,“京城是权贵盘踞之地,对咱们来说,这就是虎狼窝。
咱们在这里活不下去的。
就算有陛下护着,有长公主帮着,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李柒柒看向李明光,“而且,老大他与凉国公府的关系,留在这里过于危险。
只有外放为官,远离这是非之地,才能保住咱们一家子的性命!”
李柒柒她再次看向李明达:“这就要靠你了,老四!
明日之后,你是新科进士,是陛下心里知道的亲外甥。
你要利用陛下心中的那份愧疚,求一个外放的缺。
不用肥缺,不用近处,偏远些更好——岭南、西南、西北,哪里都行。
只要离开京城,咱们就有活路!”
李明达沉默许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角愣神,但他脑中却是在飞速运转。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寒窗苦读十余载,本以为考取功名便是光宗耀祖,何曾想过会卷入如此漩涡?
但他是读书人,读过史书,知道宫廷争斗的残酷。
且他也明白,他就算是天子与长公主的外甥和亲子,又如何?
还不是在二十年前,差一点儿就死了?
而且,去读史书,你就会知道,但凡参与皇权斗争的,最后能留个全尸,那都是好的了。
【娘说得对,留在京城,便是死路一条。】
“儿明白了。”
抬起头,李明达他终于开口,声音坚定,“让我外放,是咱们一家子唯一的生路!”
“还有两件事。”
李柒柒继续道,“第一,二弟他和冯娘子私奔之事,陛下说是会查清;但查清是查清,是否要追究当年二弟他与冯娘子之事,咱们还不知道。
所以,这事儿要趁热打铁,最好明日就提出来——趁着长公主认子心切,趁着陛下对老四心中有愧。
老四,你瞅着机会,提上一句最好。
第二”
李柒柒她看向李明光:“老大,关于你的身世,是否要让凉国公府知晓,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若陛下不追究二弟之过,而凉国公府那边老大,你怎么想?”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李明光。
李明光茫然的环顾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李柒柒的脸上。
这个他叫了二十五年的“娘”,此刻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有关切,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决断,是一种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的狠劲儿。
“我”
他嗓子发干,“阿娘,我不知道
凉国公府我从未见过那些人。”
赵春娘紧紧握着李明光的手:“光子,不管你认不认,你都是我的郞婿!”
李明光看着赵春娘,眼眶忽然红了。
他转向李柒柒,声音哽咽:“阿娘你还认我吗?”
李柒柒怔住了。
这憨厚的人,第一反应不是考虑认祖归宗后的荣华富贵,而是怕被这个养育他二十多年的家抛弃。
李柒柒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覆在李明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那手掌上有多年劳作留下的厚茧,有寒冬冻裂的疤痕,温暖而坚实。
“傻孩子,”李柒柒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永远是我儿子。
二弟把你托付给我和你爹时,你才那么点儿大。”
她比划了一个大小,“你和老二都是我一点点奶大的,我一起教你们走路,教你们说话这二十多年,娘是真把你当亲骨肉养的!”
李明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
他抹了把脸,语气渐渐坚定,“我不想认。
我就姓李,是李家村的人,是娘的儿子!”
李柒柒却摇头:“这事不由咱们完全做主。
若陛下要你认,你只能认!
我们决不能反对陛下的话!
但老大,不管名义上你是谁,你永远都是咱家的人!”
李柒柒看看李明光,就又去看李明达,“老大,老四,不论前路如何,过往的二十年不是假的,你们永远都是娘的孩子!”
李明光重重点头,像是要把李柒柒这话刻进心里去。
李明达也不眨眼的盯着李柒柒看,这一点,他早就确认了。
李柒柒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李柒柒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都再歇会儿吧,闭目养神也好。
明日,咱们一家子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顿了顿,看向三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我刚刚说的话——保命第一,其他都是次要的。
荣华富贵、名声地位、前程官职,都是虚的。
只有命是真的!
咱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活着离开京城,才是最重要的事!”
四人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
李明达睁着眼看着屋顶,脑中飞速运转。
【娘说得对,外放是唯一出路。
可外放去哪里?
如何向陛下开口?
殿下她会放我走吗?】
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不过,李明达他是个聪明人,很快他就理出了头绪——首先,要表现得感激但不安,让长公主看出他留在京城的恐惧;其次
??保命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