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陡然一转!太玄看到过去的一切呈现在眼前。天空被暗红色的不祥光芒笼罩,无数扭曲的、与千犁台上魂晶符文同源的邪恶印记,如同蝗虫般从天而降,烙印在大地之上,烙印在地下水脉的节点上!断!灵泉迅速枯竭、腐化!肥沃的土壤被献祭的污血和怨念浸透,灵气被疯狂抽干,生机被强行剥离!大地开始干裂,作物大片枯萎,河流变成臭水沟,天空永远昏暗……曾经的沃野,在邪祭的力量下,以惊人的速度,退化、板结、死去,最终变成了如今这副焦黑龟裂、生机灭绝的鬼样子!
而这,就是“伪神农”体系的真正根基!是用一场波及整个地域的、惨绝人寰的献祭,强行扭曲了此地的天道规则和地脉本质,建立起的、以压榨和痛苦为食的邪恶秩序!
“原来如此……万顷良田,因献祭而断脉枯死……”太玄本体心神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法身的平静表象。
但就在这无尽的死寂与绝望感知中,就在那邪祭力量残留的、如同跗骨之蛆般污染着每一寸土壤的阴冷怨毒之下,太玄那混合了心经愿力的精纯灵力,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缕微光,竟然真的触碰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异常顽固的回应!
那不是生机,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机。
那是一丝被深埋在最底层、被重重污秽和死寂包裹着的、属于这片土地本身的、最原始的“记忆”与“本能”对“水”的渴望,对“滋养”的向往,对曾经那种“生命与土地和谐共鸣”一抹淡到极致的、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念想”。
就像一颗被埋在最深最暗处、外壳早已石化、内里却还保留着一丁点最核心胚芽的古老种子,在绝望的黑暗中,等待了万古,终于,感应到了一丝哪怕极其微弱的、可能带来改变的“暖意”和“湿润”。
这感应,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太玄抓住了!
他不再犹豫,将所有灵力与意念,集中于一点,化作最轻柔的叩问,顺着那丝微弱的感应,传递过去:
这不是命令,不是祈求,更像是一个久别的游子,在叩响早已荒芜的家门,明知希望渺茫,却仍固执地相信,门后或许还有一点未散的余温。
灵力与心念,持续注入。
烈日依旧毒辣,监工的冷笑依旧刺耳,围观的流民依旧麻木。
然而,这变化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地底深处那邪祭残留的污染力量,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反扑!瞬间就将那一点点可怜的水分掠夺、蒸发殆尽!那片刚刚显露出一丝“软化”迹象的焦土,立刻又重新变回坚硬、粗糙、干枯的原状,甚至因为这次“刺激”,表面似乎更显灰白了一些。
整个过程,快得连近在咫尺的独眼监工都未必能看清。在流民们麻木的眼中,或许只是那跪着的青衣人,徒劳地用手按了按滚烫的地面,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太玄本体那高度集中的感知里,那瞬间的“微润”与“瞬干”,却如同惊雷!
它证明了!这片土地,并非彻底死去!在那些邪祭污染和万载干渴的最深处,依然残存着一丝可以被“滋润”、被“触动”!只是这本能被压抑得太狠,被伤害得太深,以至于任何外来的、试图“给予”的力量,都会被它自身那扭曲的“干渴”吞噬、反噬掉!
这就像一个饥渴到极致的病人,你给他水,他不仅喝不下去,反而会因为吞咽本能被破坏而呛咳、甚至排斥。
太玄本体在心中,对自己,也对这片土地,默默说道。
他操控着法身,缓缓收回了按在地上的手,睁开了眼睛。
目光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深邃。他没有看冷笑的监工,也没有看麻木的流民,只是再次握紧了那冰冷邪异的犁柄。
然后,在所有人或嘲讽、或麻木、或(如那小女孩)隐含担忧的目光中,太玄法身站直了身体,双臂用力,肌肉(模拟)绷紧,以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姿态,推动了那架沉重无比的“犁”!
“嘎吱——!”
一声刺耳无比、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巨响,骤然划破了千犁台周遭死寂的空气!
火星,从犁铧与焦土的接触点迸溅出来!
这一犁,没有犁出沃土,没有翻出湿泥。
只在滚烫坚硬的焦土地表,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歪歪扭扭的、布满碎石和灰尘的白色划痕。
如同一个沉默而倔强的宣言,刻在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独眼监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充满嘲弄的狂笑:“哈哈哈哈!就这?就这?!你就这点力气?这也能叫犁地?连挠痒痒都不够!”
周围的流民们,眼神依旧麻木,仿佛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结果。
只有太玄法身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犁,它没有动用任何超出“普通强壮流民”范畴的力量。它只是顺着那瞬间感知到的、土地深处那丝微弱“软化”的趋势,用最省力、却也最契合那一点“可能”的方式,留下了这道痕迹。
这道痕迹很浅,很丑,毫无意义。
但它证明了,在这片被视为绝对“死地”“耕作”这个行为本身,与土地的“回应”
哪怕这联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痛苦得如同伤口撒盐。
但,联系,建立了。
太玄法身没有理会监工的嘲笑,也没有去看那道浅痕。它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握紧犁柄,准备推出第二犁。
目光,依旧沉静如水。
而远在深渊石室的太玄本体,眼中却燃起了更加坚定的火焰。
试耕,第一犁已下。
接下来,他要耕的,就不仅仅是这片焦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