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时前。
阿吱没有再出现。有人说他被关进了水牢最深处,也有人说他已经疯了,被单独囚禁。只有刑台外围地面上,那几日来累积的、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无声诉说着他曾有过的疯狂与哀求。
夜瞳依旧站在鼠王身后。他脸上的冰面具仿佛焊死在了脸上,连睫毛都不再颤动。只有离他极近的人,或许能闻到他紫色袖袍上,那若有若无的、无法完全洗去的淡淡血腥气——那是他自己的血,掌心伤口反复崩裂又愈合留下的痕迹。
“时辰到——!”
司刑官的声音,因为连日的嘶喊而变得沙哑破碎,却更添了几分不祥。
鼠王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他今日没有立即挥动权杖,而是用那双狭长冰冷的鼠目,缓缓扫过下方死寂的人群,扫过刑台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声音如同金属刮擦着岩石,一字一顿:
“罪囚七三九,三魂已失其二,形同朽木。今日,抽其最后之‘幽精’——灭其情志,绝其欲念,令其永堕虚无,再无轮回!”
他猛地高举噬魂权杖,权杖顶端的鬼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将整个刑台乃至半边观刑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让尔等亲眼见证,悖逆本王、悖逆黑齿宗之下场!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与此同时,权杖血光如同决堤的血河,轰然冲向刑台上太玄的小腹丹田位置!那里,据说是“幽精”藏匿之所,主掌一切情感与欲望的根源!
血光及体的瞬间——
“轰!!!”
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是太玄身体颤抖或崩解!田为中心,一股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磅礴力量的淡金色光芒,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朝阳,猛地炸裂开来!
自爆!
但不是肉身的自爆,也不是魂体的自爆。,这具由《宽恕无上心经》道韵与精纯灵力构筑的躯体,其内部所有结构、所有模拟的经脉穴位、所有承载的灵力……在这一刻,被太玄的意志彻底引爆!逆向转化为最纯粹的“净灵之气”!
“咔嚓!咔嚓嚓——!!!”
首先崩碎的,是那四条捆缚他四肢的、由怨念魂力凝结的暗红锁链!它们在纯净的金光面前,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紧接着,是刑台本身!那狰狞的平台在金光的冲击下,如同沙堡般崩塌、瓦解!
金光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魂炉区域那常年弥漫的暗红污秽光芒,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雾霾,瞬间退散、消融!铁锈与腐香气味,被一种清新、带着淡淡草木与阳光气息的灵动所取代!
“砰!砰砰砰——!!!”
更远处,那些尚未在万魂王钉炼制中完全爆裂的万魂晶柱,在这纯净金光与净灵之气的冲刷下,接连崩解!不是炸裂,而是如同融化的坚冰,迅速软化、消散,里面囚禁的无数痛苦面孔,在金光掠过时,狰狞的表情骤然定格,随即如同被温柔的手拂过,渐渐舒展、平和,最终化作点点纯净的魂光,从崩解的晶柱中飘散而出!
“啊!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光?!”
“净化!是净化之力!”
“魂炉……魂炉的力量在消退!”
观刑场上,瞬间大乱!鼠卫们惊慌失措,被那金光刺得睁不开眼,更感到自身修炼的、与魂炉同源的污秽力量正在被剧烈压制、净化!矿奴和低级魂奴们则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温暖的金光拂过身体,只觉得千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重、麻木、痛苦,如同被温水洗去,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茫然!
而空中那些远远围观的亡魂残念,在金光扫过的刹那,停止了悲伤的呜咽。它们灰色的魂体,如同被镀上了一层淡金,变得通透、安宁。无数细微的、充满感激与释然的魂力波动,在空中交织、共鸣!
在这片金光爆发、混乱与新生交织的中心,刑台原本的位置,太玄那“自爆”的法身已然消失不见。但在金光最炽盛的核心,一个由纯粹淡金色灵光构成的、略显虚幻的太玄身影,清晰地浮现了一瞬。
他的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那道温和、坚定、充满祝福的神念,却响彻在每一个被金光触及的灵魂深处:
“去吧……”
“你们的痛苦,到此为止了。”
“记住这光。记住你们本应是守护者,不是燃料。”
“自由地……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虚幻的太玄身影,连同他掌心一直紧握的、早已与“归源”净化的纯净魂光融为一体的光团,骤然向内一缩,化作一个极致的光点!
然后——
“咻!”
瞬移!借助古阵眼残留的、“子”位地脉的瞬间共鸣,以及“归源”玉佩的指引,还有那万千纯净魂光的共同愿力,完成了这一次不可思议的超远距离、精准的群体瞬移!
就在太玄法身自爆玄铁之身、金光净化、魂晶崩解、万魂得脱的同时——
黑齿裂谷深处,那被污秽浸透千年的矿洞岩壁上,一些不起眼的缝隙里,在金光余韵和骤然变得清新灵动的地脉气息滋养下,竟颤巍巍地,钻出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嫩绿色的芽尖!
绿芽!真正的、充满生机的植物绿芽!
在这片被死亡和怨气统治了万年的“子”废墟之上,首次,出现了象征生命与希望的绿色!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几点,却如同划破永恒黑夜的第一缕晨曦,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而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高地上的、没有实体的与“归源”玉佩及万魂愿力结合体的太玄法身,在脱离了黑齿裂谷那厚重的污秽屏蔽后,灵识猛然一震!
他感觉到了。
不仅仅是被净化的“子”域地脉传来的一丝微弱但纯净的回应。
更在极其遥远、方向各异的灵界深处,隐隐约约,仿佛有十一道极其微弱、或沉睡、或痛苦、或扭曲、或愤怒的古老波动,与他此刻的状态,与“归源”言喻的、跨越无尽空间的共鸣与感应!
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其余十一域的古阵灵根!它们……都还在!状态各异,但都存在着!
灵根(或者说,那被净化的“子”位古阵核心灵性)融入“归源”玉佩与万魂愿力结合体后,竟让太玄的灵识,首次感应到了它们的存在!
绿芽破土,万魂脱缚,瞬移百里,十一域感应。
自爆,不是终结,而是另一段更加波澜壮阔征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