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山议事大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往日里也算宽敞的大厅,此刻坐得满满当当。十二把由整块灵玉雕成的交椅上,坐着玄元界十二支妖族的首领。个个气息雄浑,妖力澎湃,形态各异——有虎背熊腰的虎妖王,有眼神锐利如鹰的羽族首领,有身躯盘绕、鳞片幽光的蛇妖长老,当然,还有缩在椅子上、显得格外焦躁不安的鼠妖首领灰须。
敖擎坐在首位,暗金鳞甲在厅内明珠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面色沉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臂,目光扫过下方各怀心思的众妖王,最后落在身旁那个气息圆融、仿佛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的玄色道袍身影上——太玄真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好奇,疑虑,不安,还有一丝被紧急召集而来的躁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玄身上,等待他揭开那“十万火急”之事的全貌。
太玄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周。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诸君,我的法身已抵灵界。”
一句话,让大厅里本就凝重的呼吸声又轻了几分。灵界!那可是传说中更高层次的世界,灵气更盛,机缘更多,但……也意味着更深的危险。
“然而,”太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凝重,“我们抵达之处,情况不容乐观。那灵界一隅,正是我们即将面对的‘子鼠域’,如今已被彻底异化。”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更准确地描述那扭曲的景象:“控制那里的,并非我们认知中的正常妖族,而是被魔气浸染、心性彻底堕落的变异妖类。弱肉强食,在那里不是天道法则下的自然竞争,而是不加掩饰、毫无底线的掠夺与杀戮。坑蒙拐骗是常态,背信弃义是准则,恶行遍地,怨气冲天。那方天地运行的,更像是魔界遗留的、最赤裸的丛林旧则。”
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几个脾气火爆的妖王,如虎妖王,已经皱紧了眉头,眼中露出厌恶与凶光。
太玄将众妖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我知道,此前敖擎妖王应已与诸位初步沟通。此番召集,一是告知诸位灵界实情,二是……想听听诸位的抉择。”
他目光扫过几位明显气息偏向炼体、肌肉贲张的妖王,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宽恕无上心经》的玄妙与门槛,想必诸位已知晓。欲修此经,需破‘我执’,对某些根基已固的道途而言,代价……尤为巨大。”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座的都是修炼千百年的老妖怪,谁听不明白?那“代价”二字,像小锤子敲在几个炼体大成的妖王心坎上,让他们脸色都不太自然。自废苦修得来的强横肉身和妖力?开玩笑!
“因此,”太玄给出了另一个选项,声音清晰,“若觉重修心经代价过高,不愿行此破立之举的,眼下倒有一条现成的路——接管那已被魔化的灵界十二子域。”
他指了指虚空,仿佛能透过界壁看到那片污浊之地:“那里环境虽恶劣,灵气虽匮乏混乱,但毕竟是灵界一域。占据一方基业,以此为跳板,经营发展,未尝不是一条突破炼虚、乃至更高境界的途径。如何抉择,关乎诸位自身道途,我想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
话音落下,大厅里先是死寂了一瞬。
随即,“轰”的一声,像炸开了锅!
“真人此言差矣!”虎妖王第一个按捺不住,豁然起身,声如洪钟,震得梁柱微尘簌簌落下,“那劳什子心经,要废俺几千年熬打出来的‘虎煞金刚体’?绝无可能!俺老虎宁可去那灵界魔窟,跟那帮腌臜东西真刀真枪干一场!杀出片地盘,抢来的灵气也是灵气!”他眼中凶光毕露,显然是主战派、掠夺派的坚定支持者。
“虎王此言鲁莽!”另一侧,一位气质相对沉静、周身有淡淡水汽缭绕的龟妖族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韧劲,“灵界险恶,岂是单凭勇力可图?那《宽恕无上心经》奥妙无穷,老夫观之,直指大道本源。虽需舍弃旧躯,犹如脱壳新生,痛苦一时,却可能换来更广阔道途。老夫……愿舍此残躯,重修心经。”他说得慢,但语气坚定,代表了另一批追求更高境界、不惜代价的老成派。
“龟长老说得轻巧!”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是羽族的一位首领,他背后双翼虚影闪烁,“我们羽族倚仗速度与锐利,功法与形体息息相关。废功重修?且不说能否练成那心经,就算练成,还是不是我们羽族的神通?我看,去灵界争抢地盘虽然凶险,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争抢?说得容易!”鼠妖首领灰须终于忍不住,尖声插话,小眼睛滴溜溜转,满是忧虑,“那是我鼠族在灵界的根基啊!虽说被魔崽子占了,但……但万一咱们过去,打不过怎么办?或者打下来,损失惨重怎么办?我觉得……我觉得还是从长计议,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他明显是保守派,害怕风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时间,大厅里吵翻了天。主张废功重修的,力陈心经玄妙,着眼长远大道;主张接管灵界的,强调现实可行,重视现有力量与主动权。还有像灰须这样左右摇摆、只想规避风险的。唾沫横飞,妖气激荡,吵得不可开交。什么同族情谊,什么长远规划,在涉及到自身根本道途和利益时,都显得脆弱起来。
虎妖王拍着椅子吼:“修炼那软绵绵的心经,不如跟老子去灵界杀个痛快!”
龟长老慢悠悠反驳:“匹夫之勇,岂能长久?道基不牢,终是镜花水月。”
羽族首领冷笑:“镜花水月?总比去那灵气匮乏的鬼地方,跟变异妖怪抢食强!”
灰须鼠妖抱着脑袋:“别打了,别争了……都好好说,好好说行不行……”
敖擎坐在上首,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眉头越皱越紧。他之前也纠结,但被太玄点醒,要在大事中磨砺心志。眼下这群家伙,吵来吵去,无非是“舍不得”和“怕风险”在作祟。他心里其实渐渐有了偏向,但还需要一个契机。
终于,吵嚷声渐渐弱了下去。不是因为达成了共识,而是大家都发现,谁也说服不了谁。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汇聚到了两个人身上——太玄,和妖王敖擎。
太玄始终面带微笑,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于是,所有的压力,瞬间转移到了敖擎身上。他是妖王,是玄元界妖族名义上的共主,他的态度,举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