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电话挂断之后,包厢里很吵。
周可欣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态,整个人就象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样。
手机屏幕一缕亮光灭了。
就象她现在眼中的光芒一样。
“我不再爱你了。”
五句话,五根烧红的钉子,一根一根地扎进了她的自尊心里面。
以前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冷笑,会不屑,认为这是江恒的无能狂怒。
但是这句话就成为了宣判她死刑的最后一张牌。
“咔哒。”
另一副手铐被套在了不久前还在酒桌上吹嘘自己是“食品界教父”的那个人的手上。
尹日明不挣扎了。
他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原本昂贵的意大利西装因为刚才的拉扯而变得皱巴巴,领带歪斜着,仿佛一条勒死狗的绳索。
警察推搡着他往外走。
尹日明在经过周可欣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女人,嘴皮动了动,好象要吐口水,但是最后还是没吐,只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冷笑。
完全的鄙视。
大厅里,正在吃饭的食客们都纷纷站了起来。
有人先喊道:“就是这个孙子把我的孙女送到医院去了!”
“把那个黑心商人给打死!”
一个装着茶水的玻璃杯子飞过来,正好击中了尹日明的额头。
茶水混着血流了下来,糊在了他的眼睛上。
但是这是第一步。
剩饭、骨头以及燃烧着的烟头,如同雨点一般向他袭来。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尹总此时不得不在警察的保护之下,像过街老鼠一样抱着头四处逃窜。
闪光灯疯狂地闪着。
不是那些捧臭脚的媒体花钱做的,而是各地报社闻风而起的真实记者。
他们记录下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一个商业帝国的倒塌只需要一个晚上。
周可欣瘫坐在包厢门口,看着曾经对她说可以带她去北京最豪华别墅的男人被塞进警车。
红蓝交替的警灯刺痛了她的眼睛。
酒店经理带着两个服务员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女士,刚才摔坏的电视机,还有这桌菜,总共是18600元。”
“尹先生已经被带走了,这笔帐就记在你头上吧。”
周可欣茫然地抬起自己的头。
一万八千六。
她现在卡里的钱连一千八都拿不出来。
为了保持在圈子里的体面,她透支了所有的信用卡买包包、买衣服。
“我没有钱,”她的话音颤斗。
经理冷笑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看着一堆垃圾。
“没钱吗?刚才不是在喝几千块一瓶的红酒吗?”
“报警。”
经理转过头来对服务员说。
“不,不要报警!”周可欣尖叫着爬过去抱住经理的腿,“求求你,别报警,我是snk的人,我有工作……”
“snk?”经理嘲讽地指着大厅里的一台电视说,“刚才被送进去的尹日明,其实是snk的人,而江恒才是snk的人。”
“你们是什么东西?”
周可欣感觉身体很冷。
是的。
江恒才属于snk英雄。
而她,只是一只被抛弃的弃犬。
snk大厦,导播室。
直播信号被切断了。
高压的氛围顿时消失了,房间里是一片虚脱般的安静。
章翔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还无意识地在颤斗。
“哥,我们做了一件大事……”
江恒,他的眼睛里闪铄着狂热的光芒。
江恒把领口上的微型麦克风取了下来,顺手放在了桌子上。
他走到窗前把很久没有打开的窗户给打开了。
北京初春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把屋里浓厚的烟味、汗味吹散了。
楼下已经有三辆奔驰s600被拖车拖走了。
不可一世的张大律师此时正低着头在警车边签字画押。
“小江呀,哎呀,小江!”
黄德发那油腻腻的声音打破宁静。
胖子满面春风,刚才还布满恐惧、愤怒的脸,现在则象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冲上去想和江恒握手,但是被江恒很自然地躲开了。
黄德发也不觉得尴尬,顺势拍了拍江恒的肩膀。
“我觉得你有前途,有胆识,有见识。”
“刚才想过了,这个节目做得很好,简直就是都市频道的教科书案例。”
“由我来起草嘉奖文档,头版头条。”
章翔在一旁听的一身冷汗。
这个变脸的速度,川剧演员来了都要拜老师。
“黄总监不是要开除我的吗?”江恒靠在窗边抽着烟,带着笑意打量着他。
“嗨!激将法!激将法懂不懂?”
黄德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大言不惭地说。
“如果我不给你点压力,你能爆发出这么大的潜能吗?”
“咱们是为了台里好,是为了方董好嘛。”
说起方董,黄德发又紧张地向天花板望去,觉得上面有一只眼睛在看着自己。
这时导播间的大门被人推开。
姜凝进来了。
她身后的警察已经把那个壮汉押走了。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对敌人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整个人变得柔和了很多。
黄德发一见到这位姑奶奶,就吓得缩了缩脖子,很识趣地找个借口溜走了。
房间里面就剩下江恒、姜凝以及角落里装死的章翔了。
“干得不错。”
姜凝来到江恒身边,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男子。
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眼神中带有一丝疲倦,但是更多的是掌控全局的从容。
她从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身上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气质。
“多亏了你的证据。”江恒吐出一个烟圈,“没有姜家的这把刀,我就砍不动尹日明这棵大树。”
“刀再锋利,也要看握刀的人是谁。”
姜凝看着江恒把文档扔到了桌子上。
“从现在开始,在北京传媒界就出了名。”
“很多人会恨你,尹日明背后的利益链条。”
“但是大多数人会害怕你。”
她停了停,眼神里添了几分复杂。
“江恒,这条路很危险,你选得不好。”
“我也走过了安逸的道路。”江恒把烟头捻灭,看着窗外繁盛的北京夜景说,“但是我不想再那样活一次。”
上一世窝囊、悔恨的感觉仍然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
既然重新来过,如果不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复,那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