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翔不解地回望渐渐远去的“天上人间”招牌。
他的手仍下意识地紧抓着座位底下的钢管。
内心的那股冲动与愤懑尚未平息。
“江哥,刚才那人公然威胁要伤及你的手脚。”
“此人手中持有非法帐目,而我们掌握着他的把柄,为何不直接报警或曝光,彻底扳倒他?”
江恒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未抽完的红塔山。
他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循环一圈,使其紧绷的神经得以略微放松。
“章翔,杀戮的艺术在于巧妙,搏击毒蛇,则需直击七寸。”
江恒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
他的眼神愈发深邃。
“尹日明是一条疯狗,但他也是一条身家过亿的疯狗。”
“如果今晚我们在那里与他爆发冲突,那性质便是互殴,是流氓斗殴。”
“胜,亦需拘留数日;败,则可能沦为残废。”
“这是否值得?”
“为了一个人渣而毁掉自己的前途,是否明智?”
章翔愣住了,挠了挠头。
“但若是将曝光他的事实公之于众呢?”
“曝光,需要确凿的证据。”
江恒弹了弹烟灰,嘴角掠过一丝嘲讽的冷笑:“我们刚才施展的是‘空城计’。”
“你包里有一台未开启的摄象机。”
“我所言的那些内容,确为事实。”
“然而,从法律角度而言,我现在手中并无实质性证据。”
“上一世,我或许会以生命相搏。”
“但这一世,我选择运用智慧。”
“我现在没有证据?”
章翔不寒而栗,背上也冒出了冷汗。
他惊恐地低语:“你刚才说得跟真的一样,要是那小子真的要搜身……”
“他不敢。”
江恒断然道:“为非作歹者,其心常虚。”
“富贾越是惧怕死亡,身居高位者越是害怕失去。”
“在对方心中种下一颗怀疑与恐惧的种子,比直接给予他一刀所带来的痛苦更为持久。”
“此人疑心极重。”
“从今天起,他会象发疯一样去调查是谁泄露了秘密。”
“他会怀疑身边的保镖,怀疑他的情妇,甚至怀疑他的合作伙伴。”
“在未摸清我的底细之前,他绝不会贸然行动。”
“我们就是要利用好这个时间差。”
江恒掐灭香烟,目光炯炯:“等对方察觉之时,snk已发展得甚为壮大。”
“届时,我会将那张真凭实据,同他的一具棺材板一起呈现在他面前。”
……
包房“天上人间”。
哗啦!
尹日明状若疯魔,将整张红木圆桌掀翻在地。
名贵的茅台酒、精致的菜肴稀里哗啦地摔得满地都是。
汤汁四处飞溅。
“查!给我查!”
尹日明象一头受伤的野猪,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对保镖吼道:“把这间屋子每一寸墙皮都扒下来。”
“查一查有没有窃听器,有没有针孔摄象头。”
“快点,快点!”
两个黑衣保镖吓得脸色苍白。
他们急忙掏出专业的探测设备,开始对房间进行地毯式搜索。
周可欣缩在沙发的一角,浑身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尹日明失态和恐惧的样子。
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尹总,此时倒象一只受惊的鸟儿。
“尹……尹总……”
周可欣试着喊了一声,想要扶住他:“您别生气,江恒他可能是在吓唬……”
“啪!”
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比上一次重了很多。
直接把周可欣扇倒在地,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还说得出口吗?”
尹日明一把揪住周可欣的头发,强行将她的脸推到自己面前,面目狰狞地吼着:“你说他是废物?”
“啊?”
“你说那小记者就是只会写酸诗的吧?”
“一个月就能赚到一千两百万的废物?”
“连我哪年哪月干了什么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废物?”
“我……”
周可欣疼得流下眼泪,却不敢反抗:“我其实也不知道……”
“之前他还是挺老实的,甚至有点弱小……”
“那他是拿你当傻子玩呢!”
尹日明猛地推开她,嫌恶地在衣物上拭去手上的污秽:“我看你也不干净,说不定是你们俩串通好的来陷害我的!”
“快滚,现在就给我滚!”
“尹总,别赶我走,我跟他是清白的……”
周可欣慌了。
为了跟尹日明在一起,她已经得罪了所有人,辞掉了原本体面的工作。
如果现在又被赶出去,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滚!”
尹日明一脚踹在茶几上,巨响使周可欣彻底绝望。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理会身上凌乱的衣服以及脸上花掉的妆容。
她狼狈地逃出包厢。
此时保镖拿着探测仪走过来。
他战战兢兢地向老板汇报说:“老板,查过了,什么也没有。”
“一根多馀的电线也没有。”
“没有?”
尹日明感到极度惊讶。
如果真的有监控,他还可以想办法拆掉或者屏蔽掉。
那么什么都没有,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江恒不用借助外力。
意味着江恒手里的情报网也许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甚至已经渗透到他的内核之中。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还是鬼?”
尹日明瘫坐在满地狼借上。
他手里拿着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着那根被折断的雪茄。
北京冬天的夜晚很冷。
街上冷得刺骨,寒风凌冽。
周可欣抱着双臂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身上的晚礼服单薄得挡不住寒风。
路过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衣衫不整、妆容哭花了的女人。
有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她路过了一家电器店。
橱窗里有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星网观察》的重播。
江恒的名字以“总策划”的身份出现在片尾。
那么显眼,那么扎眼。
“为什么……”
周可欣蹲在路边,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她以为丢掉的只是一块顽石,得到的却是一块金砖。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她亲手丢掉的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朴玉。
而她紧紧拥有的,只是一坨镀金的狗屎。
但是世界上只有后果和结果,并没有如果。
第二天一早,snk大楼。
江恒走进大厅的时候,觉得周围的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
前台之前对他爱理不理的小姑娘,远远地就站得笔直。
她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江总早!”
路过的员工都停下脚步为行人让路。
他们的眼里满是敬畏与羡慕。
这就是权力与金钱所形成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