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面馆,手机就响了。
是陌生的号码,尾号为四个零。
江恒接了电话。
“喂?”
“江先生,字画收到了吗?”
电话中传来一个声音很苍老但是很有精神的男性的声音。
不是姜震山,而是姜震山身边的老管家钟叔。
“已经裱好了,收到了。”
江恒客套地说。
“首长让我转达给你的意思。”
钟叔的语气很平静。
“打狗要看主人,但是如果是疯狗,打就打了。”
“但是疯狗死了,养狗的人就会心疼。”
江恒眯起眼睛。
姜震山的消息很灵通。
这是在告诫他,萧振邦已经知道是他搞鬼了,并且准备动手了。
“请转达给首长,我问候他。”
“还有一件事情。”
钟叔停顿了下。
“大小姐今天晚上要到你家吃饭。”
“说是去探望伯母,不过……你自己决定就好。”
“嘟嘟嘟……”
电话接完了。
江恒拿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忽然觉得有点儿头疼。
比起对付尹日明、萧振邦,应付姜家那个外表柔弱、内里却有着深厚背景的大小姐,似乎也是一大难题。
特别是今晚家里不太平。
因为他刚刚收到了前女友周可欣发来的另一条短信。
只有一句话的内容:
“江恒,我错了。我想见阿姨一面,有关尹日明的秘密我要告诉你。”
这女人,本不该早来晚来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是不是真的悔过自新了?
还是尹日明派来的第二个棋子呢?
江恒把手机揣进兜里,望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好了。
今晚江家正好有好戏可以看。
江恒把撞得稀巴烂的宾利停在了小区楼下的一棵老槐树后面。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老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伴随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
人间烟火气,也是江恒上一世所求而不得的安宁。
但是,今晚的这顿饭,肯定不会吃得很安稳。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段时间了,江恒摸黑上到三楼,刚转过楼梯角,就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一团黑影。
黑影听到脚步声后就立刻起身了,由于蹲了很久的缘故,所以动作显得有点僵硬。
借助楼下的路灯透入的一丝微光,江恒看清楚了那张脸。
周可欣。
她今天没有化妆,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便地扎在脑后,看上去象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江恒对这副打扮很熟悉,当年在大学的时候,她就是用这样的清纯无害的样子,骗走了他的生活费。
“江恒,你回来了。”
周可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意,手里提着一网兜水果,最便宜的红富士。
江恒没有理会她,直接走到门口去拿钥匙。
“让路。”
“我不走。”
周可欣咬着嘴唇堵在门口。
“我是来看阿姨的,听说阿姨病好了,我一直想去看看,但是……”
“但是忙着陪尹日明那个老头子睡觉,还是忙着给周志刚数钱?”
江恒的话尤如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周可欣的脸立刻变得煞白,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特别难看。
“江恒,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也有难处。”
她的眼框一红,泪水便流了下来。
“尹日明那个变态,他……”
“这就是你要走的道路,就算是跪着也要坚持下去。”
江恒把钥匙插到锁孔里,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另外,在我妈妈面前别装模作样了,她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就在这时候,从里面有人把门打开了。
李兰芬穿上了围裙,拿着锅铲,惊喜地望着门口。
“恒子回来了吗?哎呀,这姑娘叫……可欣?”
李兰芬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前准儿媳”出现。
作为母亲,她并不清楚周可欣背叛江恒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两人性格不合分手了。
在老一辈人的观念中,上门就是客人,更不用说提着东西上门了。
“阿姨!”
周可欣“哇”地哭起来,把手中的水果丢在地上,直接扑到李兰芬的骼膊上。
“阿姨我想死你了!”
哭得非常伤心,把李兰芬弄糊涂了,手中的锅铲也不知道放到了什么地方。
江恒站在一旁冷眼相看,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老样子。
周可欣的“苦肉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哎哟,这孩子,怎么了?”
李兰芬心软,连忙把人往屋子里请。
“快进来,外面冷,恒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让别人在门口站着。”
周可欣抽抽搭搭地进屋了。
路过江恒身边的时候,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江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他在等。
等待下一个“顾客”的到来。
如果说周可欣是过期的绿茶,那么马上要出现的那个人就是烈酒了。
房间装修得比较简单,有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一台大屁股彩电、一张漆面斑驳的桌子。
周可欣很勤快,一进屋就抢着给李兰芬端菜、盛饭,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着江恒以前喜欢吃什么,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阿姨,红烧肉还要再炖一会儿,江恒喜欢吃烂的。”
“阿姨,您腰不好,不要弯腰,我来拿碗。”
李兰芬被哄得团团转,脸上的笑就多了几分。
江恒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静静地看这场表演。
周可欣越殷勤,就说明她所求越多。
尹日明那边肯定出事了,不然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女人,怎么会跑到这破旧的小区来受罪呢。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有节奏、不紧不慢的三声。
周可欣刚要拿起碗筷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警觉的目光,望向了门口。
“我去开。”
江恒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起身走向了门口。
门外有一个叫姜凝的人。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
简单、高级,但透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
她提着的不是水果,而是两个精致的礼盒,上面印着京城老字号“同仁堂”的顶级补品标志。
“来得不太早啊?”
姜凝望着江恒,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温柔。
“正好。”
江恒侧身给伊人留出位置。
“正好赶上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