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却没有丝毫的颤抖。
他打开工具箱,右手,伸向了那把银色的取物钳。
而他的左手,却在工具箱的遮掩下,闪电般地从工作服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连重量都经过精确计算的铅皮方块。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他拿着取物钳,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教授,给。”
周教授接过了取物钳,深吸了一口气。
他操控着机械臂,缓缓地将那块承载着二十年秘密的铅块,从模型的底座中,夹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块铅块上。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周教授将铅块放到工作台上的那一瞬间,站在他身侧的江恒,身体,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如同变魔术一般,用一块擦拭工具的绒布,盖住了刚刚取出的铅块。
而当他将绒布拿开的时候,工作台上的铅块,依旧在那里。
只是,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
“好了。”
周教授直起了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剩下的工作就是数据分析了,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实验室,进行后续处理。”
他将那个被调换过的铅块,放进了一个专门的物证袋里。
保安队长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物证袋。
他亲眼看着铅块被取出,亲眼看着它被封存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他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国之重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个毫不起眼的年轻助手那宽大的工作服口袋里。
赵家大宅的书房里,赵卫国刚刚挂断了电话,脸上是稳操胜券的淡然。
“爷爷,怎么样?”
赵明轩迫不及待地问道。
“科技馆那边的人来报江恒今天确实是跟着一个什么修复团队,进了展馆。”
赵卫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过他们折腾了一上午,也只是修了修一个破模型而已全程都有人盯着,没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黔驴技穷,只能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手段来拖延时间了。”
赵明轩闻言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我就说嘛他就是在虚张声势。”
“爷爷,明天就是他自己定下的死期了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收场。”
赵卫国端起了手边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通知下去。”
“明天红星钢厂的发布会让所有能请到的媒体,都给我到场。”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亲眼看看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过江龙,是怎么把自己活活玩死的。”
夜,深了。
京郊马场的一间密室里灯火通明,江恒将那个沉甸甸的铅块放在了桌上。
他的对面,坐着神情同样凝重的姜凝,江恒拿起一把特制的切割刀深吸了一口气,沿着铅块的封装线缓缓地切了下去。
铅皮被一层层地剥开露出来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小包江恒的心跳再次加速,他颤抖着手解开了油布。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地质勘探图和一个用天鹅绒布袋装着的拳头大小的石块,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那石块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表面粗糙看起来就像一块最普通的赤铁矿。
但江恒知道就是这块不起眼的石头却是足以撬动整个华夏,乃至全球钢铁格局的神之心脏。
“龙心。”江恒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他拿起了那张地质勘探图缓缓地展开。
上面是陆承舟用他那苍劲有力的笔迹,绘制出的一幅极其详尽的山脉走向图。
而在图纸的最中央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
燕山原来龙心矿脉竟然就藏在京城的脚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承舟的布局之深心思之缜密简直令人叹为观止,然而就在江恒以为所有的谜题都已解开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图纸角落里一行用更小的字写下的话上。
“嘉禾亲启见字如面,龙心矿石,是我毕生最大的发现但它也是一头沉睡的猛兽。其内部蕴含的特殊放射性元素,在未经‘淬火’工艺的激活前性质极不稳定。”
“任何常规的冶炼方式都只会引发其内部能量的剧烈爆炸,其威力足以熔穿最厚的高炉钢板。淬火之法我已全部记录于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但启动淬火还需要最后一把钥匙,那是我从不离身的一枚印章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我将它留在了我们父女俩,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第一个家里。”
江恒拿着图纸的手猛地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陆承舟竟然还留了这最后一手。
笔记,龙心,地图他都拿到了。
可启动这一切的最后一把钥匙那枚刻着“陆嘉禾”名字的印章,却又指向了一个全新的只有许雯才知道的地方。
“我们父女俩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第一个家。”
那会是哪里?
不是医院不是老宅那只能是陆嘉禾母亲的墓碑前,密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江恒拿着那张图纸感觉自己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一环扣一环一锁套一锁,陆承舟用他那缜密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说冷酷到了极致的头脑布下了一个横跨了二十年的惊天大局。
他将希望分成了无数份藏在了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谜题串联。
少了一环整个链条就是一堆废铁。
而现在这条链条的最后一环,也是最私人最残酷的一环,却需要他去从一个刚刚被撕开血淋淋伤疤的女人身上再次挖出来。
“怎么办?”姜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她看着江恒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所有的路,似乎都已经被堵死了。
明天,就是发布会。
明天,就是江恒自己定下的公开处刑的日期。
而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
“我去找她。”
江恒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不行。”
姜凝立刻反对。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你在这个时候去找她,问她母亲的墓地在哪,这和在她心上再捅一刀,有什么区别?”
“万一她情绪崩溃,拒绝告诉你,甚至直接报警,我们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没有别的选择了。”
江恒将那张图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回了油布袋里。
“陆承舟的局,只有他的女儿能解。”
“这是他留给她的钥匙,也只能由她,来打开这最后一把锁。”
说完,他拿起了那个金属盒子,转身就向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
姜凝跟了上来。
“不。”
江恒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留下,帮我做一件事。”
“把这本笔记,连夜送到周教授那里,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关于‘淬火’工艺的那一章,完全吃透。”
“告诉他,天亮之前,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可以在现有设备基础上,进行操作的流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