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位置?”
“不说位置我他妈怎么去?”
电话那头的男人显得很不耐烦。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哗啦作响。
“青龙湖水库,边上的公路。”
“往西两公里,土路边上。”
“把双闪打开,等着吧。”
“二十分钟。”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王洋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揣回兜里。
拉开车门打开双闪后。
就靠在车门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目光投向远处灯火点点的民宿方向。
安静地等着。
他没有不耐。
也没有愤怒。
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大概十多分钟后。
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踏板摩托车一个急刹。
停在了王洋面前。
骑车的那个是个光头。
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
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
手臂上全是纹身。
后座下来的则是个瘦高个。
头发染成了黄色。
嘴里叼着根烟。
一脸的不耐烦。
光头走上前。
上下打量了王洋一番。
又踢了踢车轮胎。
“你打的电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眼神里满是挑衅。
王洋点了点头。
“锁是你们上的?”
“废话!”
黄毛瘦高个走了过来。
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片儿的地都归我们管。”
“停车就得交停车费。”
“不交就得上锁。”
“二百,现金还是扫码。”
黄毛说着。
从兜里掏出一个二维码。
王洋笑了。
他没去看那个二维码。
“这里是公共道路吧?”
“什么时候成你们私人的地了?”
“还有,我印象里。”
“怀莱县的物价没这么高吧?”
“开个锁就要二百?”
光头闻言。
也跟着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狠劲。
“哥们儿,外地来的吧?”
他用手指了指周围。
“我告诉你,在这儿。”
“我说的就是规矩!”
“二百块,不仅仅只是给你开锁的钱。”
“也是给你长记性的钱。”
“你要是不乐意,也行。”
光头指了指车轮上的锁。
“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明天再打电话让我们来。”
“那就是四百。”
王洋的视线从光头脸上移开。
落在黄毛手里那张二维码上。
“我要是今天就想走。”
“还不想给这个钱呢?”
“哟呵!”
光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上前一步。
几乎要贴到王洋的脸上。
一股烟酒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子,你挺狂啊。”
“信不信我让你连人带车。”
“今天晚上都沉到这青龙湖里去?”
黄毛也跟着上前。
两只手捏得噼啪响。
威胁的意味。
不言而喻。
王洋脸上的笑意。
终于慢慢收敛了。
他当着两人的面。
直接拨打了110。
“喂,你好,110吗?”
“我要报警。”
“在青龙湖水库西侧两公里的位置。”
“有人锁我的车,还敲诈勒索我。”
光头和黄毛对视一眼。
尤其是黄毛。
此时已经有点懵了。
他见过不给钱的。
见过砍价的。
也见过骂街的。
但因为两百块钱。
直接打电话报警的。
这绝对是头一个!
这他妈不是有病吗?
“你报警啊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毛指了指王洋。
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行!那咱们就都在这儿等着吧!”
“我看警察来了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他竟然和光头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各自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因为在他们看来。
这片儿的派出所民警。
可都是熟人。
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谁会为这点“小事”为难自己?
最多就是过来和和稀泥,劝两句。
最后这钱。
这小子还得乖乖交!
王洋挂了电话。
也没再理他们。
只是安静地站在车旁。
继续看着远处民宿的灯火。
他甚至在想。
佳宁是不是等急了。
……
怀莱县城关派出所。
值班副所长庄汇龙刚准备吃饭。
就接到了指挥中心的警情通报。
“青龙湖水库那边。”
“有人报警被锁车敲诈。”
庄汇龙一听,头都大了。
又是那帮人。
他放下筷子。
有些不耐烦地对旁边的年轻民警说。
“小李,你带两个人去看看。”
“肯定又是侯三那伙人。”
“到那调解一下就行了。”
“让他们把锁打开。”
“别把事情闹大。”
“是,所长!”
年轻民警立刻应道。
然后他叫上一名辅警。
穿戴好单警装备和警帽。
开上警车,前往青龙湖。
而此时的青龙湖水库公路边。
光头和黄毛正得意洋洋地抽着烟。
边看着王洋边嘟囔着什么。
他们倒要看看。
这个外地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没过多久。
远处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一辆警车闪着灯。
缓缓开了过来。
在摩托车前面停下。
车门打开。
年轻民警小李从警车上下来。
先是提了提松垮的裤子。
调整了一下腰带。
然后跺了跺脚。
这才不紧不慢地。
朝王洋的方向走来。
他看了一眼已经从马路牙子上。
站起来的光头和黄毛。
清了清嗓子。
“谁报的警?”
王洋上前一步,“我报的警。”
小李的视线在王洋身上停留了两秒。
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车。
“怎么回事啊?”
王洋将前因后果复述了一遍。
小李听完。
点了点头。
随即伸手指着光头和黄毛。
声音不大。
语气却显得很严厉。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仗着在自己村里,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谁给你们的权利私自锁别人车的?”
“赶紧打开!”
黄毛一听。
立刻和光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变得委屈又理直气壮。
“警察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他要是停在路边,谁会锁他的车?”
“可他现在是停在我们家的地上来了。”
“你看看,把地都给压坏了!”
“这儿白天停了那么多车。”
“我们怎么没锁别人的?”
“肯定是有原因的嘛!”
王洋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
落在了那名年轻警察的身上。
从这名警察下车到现在。
他胸前佩戴了执法记录仪。
但那个小小的指示灯。
却一直没有亮起。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小李先是看了一眼沉默的王洋。
然后把那个黄毛叫到一旁。
两人凑在一起。
压低了声音。
嘀嘀咕咕地交谈了几句。
再次走过来的时候。
那个黄毛脸上挂着极不情愿的表情。
看着王洋。
“既然警察同志发话了。”
“我也不能不要脸。”
“一百!算是让你长个记性。”
“先给钱,后开锁!”
王洋的视线越过黄毛。
看向他身后的那个年轻警察。
小李也正看着他。
主动开了口。
“这位同志。”
“你看他提的这个条件行不行?”
“如果觉得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咱们就一起回所里,慢慢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