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市委组织部长顾博文。
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
“王洋同志,你这话。”
“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
顾博文皱着眉头。
一脸的不悦。
“什么叫烂透了?”
“什么叫历史罪人?”
“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自查出来的这些问题。”
“确实存在,也确实需要严肃处理。”
“但我们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
“考虑到稳定大局!”
“疫情期间,情况复杂。”
“很多干部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局面。”
“忙中出错,在所难免。”
“我们不能因为一些个别现象。”
“就否定了整个干部队伍的辛苦付出!”
顾博文的话。
立刻得到了一旁统战部长的附和。
“是啊,顾部长说得有道理。”
“处理,肯定要处理。”
“但怎么处理。”
“要讲究方式方法。”
“不能搞扩大化。”
“更不能搞得人心惶惶。”
“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任务。”
眼看有人开了头。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
顿时活跃了起来。
几位立场相近的常委。
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
核心意思就一个。
要慎重,要维稳。
高培源坐在主位上。
端着茶杯,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王洋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
才重新开口。
他没有反驳。
反而点了点头。
“顾部长和各位同志说得对。”
“稳定,确实是大局。”
“但是!什么是真正的稳定?”
“是把这些问题捂住、盖住。”
“假装看不见。”
“任由它在底下溃烂发酵。”
“直到有一天彻底爆雷。”
“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那叫稳定吗?”
“还是说,我们现在刮骨疗毒。”
“承受一时的阵痛。”
“把脓疮挤掉,把烂肉挖掉。”
“让肌体恢复健康。”
“重获老百姓的信任和拥护。”
“这才是我们党执政之基。”
“这才是真正的、长远的稳定!”
“省委赵书记明确指示。”
“对于这次的问题。”
“态度要坚决,下手要果断!”
“他说,刮骨疗毒,当下虽然会疼。”
“但能救命!”
“我想,赵书记的话。”
“已经很能说明省委的态度了!”
王洋再一次。
把赵珂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顾博文等人的脸色。
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可以反驳王洋。
但他们不敢公然反驳省委书记的指示。
王洋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看向高培源。
“高书记,各位同志。”
“基于以上情况,我提议!”
“由市纪委监委牵头。”
“联合相关部门成立调查组!”
“对这八份报告中反映出的所有问题线索。
“展开全面、深入、彻底的调查!”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一刻。
王洋终于亮出了他最锋利的剑!
整个会议室。
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
又一次从王洋身上。
转移到了市委书记高培源的脸上。
这个调查组,成不成立。
就看他这个班长,一句话。
高培源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没有去看其他人。
而是目光直直地看着王洋。
眼神里带着审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王洋同志,你的意思是”
“这八个区县,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查?”
王洋迎着高培源的眼神。
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高书记,我的意思。”
“不是要查几个区县。”
“我的意思是。”
“那八份报告里提到的每一条问题线索。”
“都必须查清楚。”
“无论它发生在哪个区哪个县。”
“涉及到谁,金额是大是小。”
他巧妙地将问题的焦点。
从“地域”这个敏感的宏观概念。
转移到了“线索”这个无可辩驳的微观事实上。
查的不是区县,是犯罪线索。
这在政治逻辑上,无懈可击。
“王洋同志,你这是偷换概念啊!”
组织部长顾博文终于忍不住了。
手里的笔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这些线索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把所有线索都查一遍。”
“和把这八个区县翻个底朝天,有什么区别?”
王洋的目光转向顾博文。
“顾部长,真金,永远不怕火炼。”
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主位上的高培源。
“高书记,各位同志。”
!“现在这个问题。”
“老百姓在看着。”
“省委领导们也在看着。”
“我们是应该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
“主动刮骨疗毒,彻底清除病灶?”
“还是捂着盖着,等着这把火彻底失控。”
“把我们整个京阳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
“都烧成一片灰烬?”
话音刚落。
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市委宣传部长。
试图找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王市长,我理解你的心情。”
“也同意必须严肃处理。”
“但是不是可以分个主次。”
“讲究一下策略?”
“比如,我们可以先集中力量。”
“查办几个涉案金额巨大、影响特别恶劣的典型案件。”
“起到杀鸡儆猴的警示作用。”
“至于那些问题相对较轻,金额不大的。”
“可以责令相关的区县纪委自行处理,限期整改。”
“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样,既能形成震慑。”
“又能保证大部分工作的稳定推进。”
“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动荡。”
“您看呢?”
这个提议,听上去合情合理。
堪称老成之言。
立刻就得到了好几位常委的点头附和。
“是啊,这个办法稳妥。”
“集中力量办大事,先处理最要紧的。”
就连顾博文的脸色。
都缓和了不少。
这确实是一个能让各方都下得来台的办法。
然而,王洋脸上的笑意。
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个建议,听起来确实很稳妥。”
“但是,我想请问一下。”
“这个金额大小。”
“由谁来定义?标准又是什么?”
“一万块,算小吗?”
“五万块,算不算大?”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偷一根针和偷一头牛。”
“行为的本质,有区别吗?”
“在翘首以盼等着救命钱的老百姓眼里。”
“贪一万块的,和贪一百万的。”
“难道不都是吸他们血的蛀虫吗?”
“现在,如果我们自己先畏首畏尾地把案子分个三六九等。”
“把问题分个大小轻重”
王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
就是让你们自己看着办。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
再一次聚焦在了高培源的身上。
所有的退路,都被王洋堵死了。
所有的台阶,都被王洋拆光了。
现在,摆在高培源面前的。
只有一条路。
他看着王洋的脸。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无奈,有忌惮。
许久,许久。
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同意王洋同志的提议。”
“成立联合调查组。”
“即刻起,对报告中反映的所有问题线索,展开全面调查!”
高培源说完,站起身。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