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

衬着张晓兰白皙纤柔的手腕，恰似一汪春水绕上了皓雪，叫人移不开眼。

她指尖摩挲着冰凉温润的镯身，嘴角笑意藏不住，连声叹道：“苏先生和大当家的眼光可真好，这镯子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她满心欢喜地转头，

想叫丈夫猛子也瞧瞧这宝贝，却见他端坐在木桌前，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稿件，

身子绷得笔直，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凝在纸页上，竟是半点动静也无。

屋里白炽灯的昏黄光晕，

落在他紧锁的眉峰上，映得那密密麻麻的字迹越发清晰。

张晓兰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才看清稿件页眉处，用钢笔竖写着一行遒劲的字——《论空地一体在战场的应用》。

她心头轻轻一颤，

方才那股子雀跃的劲儿，便如潮水般倏地褪去了大半。

她素来晓得，猛子对着这些要紧稿件的时候，最是容不得旁人打扰的。

张晓兰便也敛了声息，悄无声息地坐回一旁的沙发上，

学着彪子和刘杰的样子，端起面前的普洱慢饮，又拈了块桌上的蜜渍水果慢慢嚼着，几人俱是一言不发，静静等着他将稿件看完。

“好”

猛子凝眉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猛地抬高了声调，

“有了这套战略级作战理论，小鬼子离覆灭就不远了！当务之急，是立刻按这种战法筹建新的作战部队！”

“得了吧，这种部队哪有那么好建？可不是三两天就能捣鼓出来的。”彪子撇撇嘴，毫不客气地给猛子泼了盆冷水。

“再难也得咬牙扛下来！这种部队一亮相，小鬼子的轻步兵就彻底没活路了！”猛子目露寒光，语气狠厉。

彪子眼睛一亮，刚才的犹豫瞬间散了个干净：“好你个猛子！就冲你这句话，老子陪你疯一回！小鬼子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猛子闻言精神一振，语气愈发恳切：“那太好了！彪子大哥，这支实验性质的部队就由你全权执掌，自治军上下，你只管点将调兵！”

彪子沉吟半晌，抬起头沉声道：“咱们家底薄，经不起折腾。我琢磨着，这支部队先按营级的实底子来建，对外就挂个团的名头掩人耳目。先把规矩军纪立起来，再慢慢扩充规模，你看这么办可行？”

猛子一听，脸上满是兴奋：“老成持重！彪子大哥，就这么定了！对了，我再把苏先生研发、刚从美国生产，运来的107毫米、十二管火箭炮拨给你们——实话说，自治军那帮炮兵，根本玩不转这新家伙！”

“好！就这么定了！”彪子朗声道，随即扬声点名，“刘杰！”

“到！”

一声清亮的应答破空而来，原本在一旁悠闲喝茶的刘杰“噌”地一下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向彪子。

“这兵，我要了！”彪子话音落，转头看向猛子，嘴角噙着一抹笑，“任命的事，还是你来。”

猛子心里透亮，这是彪子大哥刻意避嫌，不愿越权。

他当即不再推辞，大步走到刘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

“小子，东北自治军政治部很快就会下发任命——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支部队的营长！好好准备，别掉链子！”

刘杰重重的点点头。

1932年八月，

沈阳城头暑气蒸腾，新上任的关东军司令官名头传开，人心惶惶，连茶馆的说书声都低了三分。

本庄繁端坐在办公桌后，

面上一派平静无波，手指却攥紧得指甲都几乎要嵌进掌心了。

他胸腔里的怒火翻涌得厉害，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偏偏还要维持着一派镇定，只喉间隐隐泛着腥甜。

可他一闭眼，

满洲战场的乱象便在眼前翻腾——战局却烂得一塌糊涂，反倒硬生生催生出东北自治军这么个棘手的劲敌。

这事儿他怎么想都想不通：每年大把的情报预算流水般撒下去，那么多谍报人员渗透到各个角落，竟愣是没揪出这支披着商会外衣悄悄壮大的武装。

“灯下黑”

三个字从本庄繁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不甘的喑哑。

他颓然靠向椅背，心里透亮得很，自己这是要被调回国内养老了。

新司令官武藤信义，怕是已经在来沈阳的路上，交接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

沈阳关东军司令部的会客室里，电风扇开得足，却压不住空气里的滞涩。

本庄繁一身挺括的军服，肩章在顶灯下发着冷光，他端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

目光落在对面来人身上——武藤信义一身戎装，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眼神里藏着几分审视。

“武藤君，”

本庄繁先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满洲的局势，比你预想的还要棘手。”

武藤信义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道：“本庄君的报告，我已仔细看过。只是没想到，一支披着商会外皮的武装，竟能成如此气候。”

本庄繁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他放下茶杯，从手边拿起一份卷宗推过去：“这是东北自治军的相关情报，虽算不上详尽，却也能让你略知一二。他们的指挥官，行事狠辣且极有章法，绝非乌合之众。”

武藤信义接过卷宗，却没有立刻翻看，只是抬眼看向他：“本庄君在任期间，已然尽力。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便是。”

这话听着客气，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本庄繁强撑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尽力？不过是‘灯下黑’罢了。” 他站起身，对着武藤信义微微躬身，“关东军，就拜托武藤君了。”

武藤信义也跟着起身，回了一礼，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满洲地图，语气笃定：“我会让那些跳梁小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关东军。”

本庄繁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许久的会客室，转身时，脚步竟带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