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海道回来的那个学期，有些事情在悄然变化。

苏晓雨成了陈怀锦名正言顺的女友。陈怀锦的校园生活，则在一种奇异的平衡中展开。他依然按时上课，认真完成作业，但同时也是那个“神秘金主”，是“时光茶语”幕后的投资人。

张扬的变化最为明显。自从家中危机被陈怀锦化解后，他对陈怀锦的态度彻底转变。那支万宝龙钢笔，被他仔细地收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张扬敲了敲陈怀锦的床沿。

“锦哥，下午有空吗？我想去看看车。我爸说给我买辆奔驰c，预算五十万左右。你眼光好，陪我去看看？”

陈怀锦想了想，下午确实没什么安排，便点了点头：“行。”

王硕从游戏里抬起头：“奔驰c？可以啊张扬！”

四人打车前往城南的汽车城。一路上，张扬兴奋地查着配置。到了奔驰4s店，销售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穿着潮牌的张扬身上，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张扬看中了展厅中央一辆白色奔驰c级。销售介绍着，语速很快。王硕和李想也跟着看。陈怀锦踱步到旁边，目光被一辆宝石蓝色的保时捷911吸引。

“先生，看车吗？”一个男声响起，语气平淡。

陈怀锦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发型一丝不苟的保时捷销售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ipad，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便看看。”陈怀锦说。

销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划拉着ipad。

陈怀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桶形座椅瞬间包裹身体，波尔多红的内饰散发着战斗气息。他其实不太懂车，但这辆911的质感让他很舒服。

“喜欢这辆？”张扬凑过来，压低声音，“保时捷911，梦想啊。不过落地得一百大几十个吧？”

奔驰女销售也跟了过来。

保时捷销售抬头，踱步过来，例行公事般介绍：“这是911 carrera s，30t，450马力……”他顿了顿，话锋微转，“这车不太适合日常代步。如果您是学生，可以考虑我们入门级的718或者acan。”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张扬脸上的笑容有点僵：“锦哥，这车是帅，不过确实……咱还是去看奔驰吧。”

陈怀锦仿佛没听见。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感受着细腻的皮质。片刻，他抬头看向销售：

“有现车吗？”

销售愣了一下：“有。这是刚到店的展车，也是现车。配置很高……”

“多少钱？”陈怀锦打断。

销售报出数字：“选配完，加上税险，一百五十二万左右。”他特意加重了“一百五十二万”这几个字，目光盯着陈怀锦。

一百五十二万。

张扬屏住了呼吸。王硕眼睛瞪圆。李想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陈怀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点了点头，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黑色皮夹——不是钱夹，就是很常见的那种。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蓝色的，普通的卡，上面还印着发卡行的logo。

他将卡片放在中控台上那精致的波尔多红真皮上。

然后，他看向已经完全愣住的销售，语气平静：

“刷卡。”

销售脸上的职业性冷淡瞬间消失。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他看着中控台上那张蓝色的、普通的储蓄卡，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大脑空白了。

一百五十二万。

刷卡。

用一张普通的卡？

“先、先生！”销售猛地回过神，腰弯了下去，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您是说，这辆911，您要了？现在刷卡？！”

陈怀锦“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销售几乎是跑着去拿pos机的。他的手有点抖，在机器上输入金额时，按错了好几次。00。

陈怀锦接过pos机，输入密码。动作熟练，表情平静，就像在超市买瓶水。

“嘀”的一声轻响。刷卡凭证开始缓缓吐出。

销售双手接过pos机，看着屏幕上“交易成功”的提示，又看看那张普通的蓝色储蓄卡，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惶恐。

一百五十二万，就这么刷了？

用一张普通的卡？

没有黑卡，没有金卡，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卡。

张扬的嘴巴还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王硕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李想扶了扶眼镜，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奔驰女销售站在旁边，已经完全看呆了。

陈怀锦拿回自己的卡，随手塞回牛仔裤口袋。他推开车门下车，整理了一下卫衣。

销售终于完全反应过来，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因为激动和惶恐而有些变调：“陈、陈先生！您稍等，我马上为您办理手续！您看是今天提车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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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提。”陈怀锦说，“手续快点。”

“好！好！您这边贵宾室请！我马上安排！”销售几乎是弓着腰，将陈怀锦往贵宾室引。

陈怀锦却没动。他转向张扬：“你的车还看吗？”

张扬猛地回过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看了！锦哥，你……你先忙你的！”

“那行。”陈怀锦点点头，对王硕和李想说，“你们陪他再看会儿，或者先回去也行。我这儿得等一阵。”

说完，他跟着点头哈腰的销售，朝贵宾室走去。背影挺拔，步伐稳定。

留下身后，呆若木鸡的三个人，以及那辆已经属于他的、在灯光下静静闪耀的蓝色911。

张扬看着陈怀锦消失在贵宾室门口，又看看那辆911，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我他妈……一百五十二万……说刷就刷了……”

王硕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锦哥他……他那张卡……就普通的卡吧？里面得有多少钱啊？！”

李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缓缓吐出两个字：“恐怖。”

奔驰女销售这时才彻底回过神，她看着那辆911，又看看贵宾室方向，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刚才怎么就没多跟那个年轻人说几句话呢？

保时捷展厅里，其他销售和客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瞟向贵宾室。

一个小时后，所有手续办妥。临牌打好，保险生效。

销售将车钥匙双手奉上，脸上堆满了最热情、最恭敬的笑容：“陈先生，所有手续都办好了。这是您的钥匙。车已经给您加满了油，做了出库检查。以后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24小时为您服务！”

陈怀锦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展厅里回荡。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在所有人——销售、其他客户、以及终于缓过神凑过来的张扬三人——的注视下，这辆宝石蓝色的保时捷911缓缓驶出了展厅，驶入了下午的阳光里。

张扬看着那消失在路口的蓝色车影，狠狠咽了口唾沫，转头对王硕和李想说：“还看个屁的奔驰c……走，回去。”

回学校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直到出租车驶入江大校门，王硕才忍不住，看着陈怀锦：“锦哥，那车……你真买了？”

“嗯。”陈怀锦看着窗外。

“一百五十二万？”

“嗯。”

“用那张蓝卡刷的？”

“嗯。”

王硕不说话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半晌，幽幽叹了口气：“锦哥，我现在觉得，我可能从来没认识过你。”

李想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是同样的意思。

陈怀锦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刷卡，然后走人。

就这么简单。

傍晚，那辆宝石蓝色的保时捷911停在男生宿舍楼下时，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但陈怀锦没在意。他把钥匙扔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看“锦时文化”发来的周报。

仿佛下午只是去买了杯奶茶，而不是刷了一百五十二万，买了辆保时捷。

窗外，夕阳西下。

那辆蓝色的911静静停在暮色里，车身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像一头沉默的、价值不菲的蓝色野兽。

而它的主人，正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思考着一个二十万预算的校园活动策划案。

刷卡，然后走人。

生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