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乐是十一月上旬回到长安的。

时值深冬，距离新年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

虽说天下归心，劝进已成，但真要在这短短两个月内仓促举办登基大典，时间实在太过紧张。

各种仪制制定、宫殿修缮扩建、典礼流程演练、宾客接待安排、乃至各地祥瑞贺礼接收清点

桩桩件件都是浩大繁杂的工程。

礼部、工部、户部的官员们忙得脚打后脑勺，人手依旧严重不足，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

王长乐果断拍板：“登基大典不急。天大地大，过年最大。不能让天下人，尤其是让长安的百姓，因为这点事连个年都过不好。”

这话传出去又引来一片赞誉。

瞧瞧，这才是心系万民的明主

自己登基这么大的事，都要给老百姓过年让路。

王长乐将登基大典定在来年二月二，龙抬头，好日子。

年前这一个月，全力保障长安及周边府县的年货物资供应，务必让百姓过个丰足年。

他下令靖武禽业在山东江南各处分场调拨鸡六十万只，鸭三十万只，鹅二十万只运往长安。

命令下达，靖武禽业的庞大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数日之内，上百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满载着喂足了食水的鸡鸭鹅从山东江南等地码头起航，沿着水路浩浩荡荡驶向长安。

沿途州县看到这活禽船队，无不啧啧称奇。

满载鸡鸭的船只抵达长安，整个码头都轰动了。

紧接着，来自靖武王府的敕令贴满了长安城及周边三百里所有州县乡镇村庄的布告栏。

“奉靖武王谕：欣逢新春，万象更新。为与民同乐，共享太平，特赐恩典如下——”

“凡长安府及周边三百里内，所有登记在册之民户，无论城乡，每户赏赐鸡、鸭、鹅一只。”

“家中有五十岁以上老人者，加赐生猪一头。”

布告一出，长安及周边地区瞬间沸腾了。

“老天爷！每户一只鸡鸭鹅？”

“家里有老人的还给一头猪？！我没看错吧？！”

“靖王爷不，是皇上！皇上万岁啊！！”

“这得是多少钱啊，王爷皇上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咱们过年了吗？！”

“快快快！回家拿户籍册子！去里正那里登记！去晚了别领不到了！”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所有人都在激动地议论着，喜气洋洋。

一只鸡鸭鹅，或许对富贵人家不算什么，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这就是过年时最硬气最体面的硬菜。

孩子们眼巴巴盼了一年，能让全家年夜饭桌上油光发亮的美味。

更别提那一头猪了，简直就是一笔巨额的年货！

发放工作迅速有序地展开。

各县、乡、村都设立了发放点，由靖武军士卒和当地胥吏共同维持秩序，核实户籍，当场点验发放。

领到活蹦乱跳鸡鸭鹅，抬着吱哇乱叫小猪的百姓，个个喜笑颜开，对着发放点千恩万谢，回家路上腰杆都挺得笔直。

“爹，娘，快看，咱家领了只大肥鹅。还有，隔壁王奶奶家儿子在军中效力，她家领了头小猪崽呢，说是养到年底能宰百来斤肉。”半大小子抱着只扑腾的大鹅，兴奋地冲进家门。

“哎哟，真是鹅，这羽毛真亮。”

老妇人围着儿子转圈看，笑得合不拢嘴，“快，去后院搭个窝，好好喂着，过年炖了吃，感谢王爷，哦不，感谢皇上天恩啊。”

“他爹，你说这新朝是不是真不一样了？还没登基呢，就给咱们发年货”妇人一麻利地给领回来的鸭子绑上脚，对丈夫说。

“那还有假？

眯着眼看着院子里扑腾的鸭子：“你瞅瞅这长安城，再瞅瞅山东、东海那边传回来的信儿。这位爷是真心想让大家过好日子。”

赐禽风潮瞬间吹遍了关中大地，将王长乐的声望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交口称赞，将王长乐夸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仁德圣主。

甚至有不少说书先生连夜编出新段子《靖王赐禽，恩泽万民》、《活禽船队下长安》，在各处传唱，听得百姓们如痴如醉，对新朝的期待达到了顶点。

腊月，年关将近。

今年的长安与以往任何一个新年都截然不同。

首先是人，多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原本长安城常住人口约在百万左右，与朝歌并列天下第一大城。

可自各地劝进队伍涌来，再加上赐禽恩典吸引来的周边乃至更远地方来看热闹沾喜气想找机会朝圣的百姓，长安城内及周边聚集的人口，保守估计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

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走在街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从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富商大贾，到风尘仆仆的游学士子江湖豪客，再到挑着担子卖年货的小贩，拖家带口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各色人等，应有尽有。

各种口音方言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辛苦了一年农夫盘算着卖了多余的粮食和家禽，给妻儿扯块新布做衣裳，手艺人在年关前接了不少活计，工钱也涨了。

小商贩们起早贪黑，虽然累，但收入是平日的数倍，就连那些在码头货栈扛活的苦力，因为活计多，也能多挣些钱，给家里添点油腥。

孩子们是最开心的。

街上卖糖人、面人、风车、拨浪鼓、小鞭炮的摊子比比皆是，舍不得全买，但买它一两个，其他的看看也高兴。

他们兴奋的听说新皇上登基后，要在各地多办学堂，让更多孩子有书读，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夜晚的长安成了不夜城。

主要街道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酒楼戏院通宵达旦，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杂耍、说书、唱曲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炒货的焦香，还有酒肆里飘出的酒香，混合着人群的汗味和烟火气，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充满人间烟火的盛世画卷。

就连往年最让人头疼的治安问题，今年也出奇地好。

一来是靖武军巡逻频繁，军纪严明，二来是这喜庆的氛围感染了所有人，那些地痞无赖似乎也收敛了许多，不想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候触霉头。

腊月二十三，小年。

祭灶的鞭炮声从清晨响到深夜，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糖瓜的甜香。

腊月三十，除夕。

家家户户贴春联挂桃符，准备一年中最丰盛的年夜饭。

领到鸡鸭鹅的人家多半会选择在这一天宰杀，让荤腥成为团圆饭上的主角。

肉香混合着酒香，从千家万户的窗棂门缝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

孩子们穿着或许并不崭新但一定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放着零星的小鞭炮，笑声清脆。

子时，新旧交替。

全城所有的寺庙道观钟鼓齐鸣，百姓自发地聚集在靖武王府街道上，朝着王府的方向齐声高呼：

“新朝万岁！皇上万岁！”

“过年好！给皇上拜年了！”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长安城，也昭示着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王长乐站在王府内最高的阁楼上。

他又一次眺望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长安。

他的身边依旧是江映雪和蓝汐一左一右陪着。

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孩子们在下面院子里兴奋看着满天炸开的烟火。

“今年过得真热闹啊”江映雪轻声说，眼中映着远处的灯火。

“以后每，都会这么热闹，还会更好。”王长乐语气坚定。

蓝汐笑道：“百姓们是真高兴，我在府里感觉外面笑闹声没断过。”

王长乐笑了笑：“这江山，这天下，终究是他们的。”

蓝汐忽然抬头望向夜空，指着那颗蔚蓝色的星辰问：

“公子，那里的人们是怎么过年的？”

王长乐忽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搂着两女回府，说道：“我给你们包饺子”

热热闹闹的元宵节过后，年味渐渐淡去，但长安城的繁忙与热度却丝毫未减。

相反，随着二月二龙抬头这个钦定的登基大典之日越来越近，城市重心转向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皇宫主体建筑已基本完工，初具规模，巍峨壮观，气象一新。

礼部的官员们在宫内外反复演练每一个步骤，务求万无一失。

工部忙着最后的装点，铺设御道，悬挂彩绸，摆放香案仪仗。

从全国各地海外番邦进献的贺礼，被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其中一部分珍品将被陈列在登基大典的现场，以彰显万国来朝的气象。

长安城的客栈、酒楼再次爆满，那些提前一两个月就来等着观礼的人们，翘首以盼。

二月二，龙抬头，春风送暖，万物复苏。

这一日，天还没亮，长安城就已经醒了。

应该说很多人兴奋得一夜未眠。

晨曦微露，全城戒严。

靖武军精锐从军营开出，他们一队队盔明甲亮，精神抖擞，沿着通往皇宫的主要街道布防，肃立两旁。

在他们身后是自发前来观礼将街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的长安百姓，以及从各地赶来的观礼代表。

人们穿着这辈子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激动期待，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望向皇宫的方向。

吉时将至。

皇宫，太极殿前，汉白玉铺就了宽阔广场，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宗室代表、勋贵世家、各地督抚者、番邦使节按照品级序列身着礼服，肃然而立。

黑压压的人群，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阳光终于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宫殿和广场上每一个人身上。

“吉时到——！”

礼官的唱赞声高亢悠长，打破了寂静。

鼓乐齐鸣，庄严肃穆的礼乐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高高的、通往太极殿的御道尽头。

在那里，新朝开国皇帝一身玄色十二章衮冕，头戴十二旒冠冕，腰佩长剑，在导引官和宫廷侍卫簇拥下缓步而来。

王长乐目视前方，面容在冠冕珠旒后若隐若现，看不真切表情，他已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度，观者无不敬畏。

在他身后不远远处，新朝皇后江映雪，皇贵妃蓝汐盛装跟随，再往后则是尚年幼的皇太子王宸和公主王玥。

王长乐一步一步踏着汉白玉台阶，走向象征着天下至高权柄的太极殿，走向那个他亲手开创崭新时代的最高点。

他的身后，是过去十年征战四方，呕心沥血的峥嵘岁月。

他的脚下，是万民归心的锦绣河山。

他的前方，是即将由他亲手揭开序幕名为盛世的恢宏篇章。

礼乐声声，钟鼓鸣响。

一个全新的注定要照耀千古的“靖武”朝，伴随着初升的朝阳在长安城拉开了它辉煌的序幕。